第二十二章 喜欢你

南宫易也难过,也惊异,不敢相信被刺穿心脏的那个人是苍殊,可他还是觉得苏骁的感情爆发得太强烈了。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但这个时候混乱的思绪和情绪让他无法多想,他只知道必须叫醒苏骁,让他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走过去,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平静温和:“骁,你冷静一点,已经联系了救护车,你……”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被刺穿心脏的人,救护车来了也是徒劳。

只是他的声音被打断了,两个身影叫喊着朝苏骁抱着的苍殊扑去,是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尹承傲和艾筱雪。

但这两人的行动也被阻止了——

“滚!!!”苏骁像一只失控的野兽,“谁都不许过来!谁都不许靠近他!”

南宫易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恍惚在那一瞬间,在苏骁的眼里看到了恨意,那种,要为一个人毁了全世界的恨意。

……

……

两年后。

苍氏和Read都发展得非常好。

艾筱雪升为了苍氏的CEO,外人都不理解苍氏夫妇怎么敢放心把家业交到一个外人手里的。不过外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的呢,艾筱雪只管经营好苍氏就行了。

当年签了合同答应三年内为苍氏盈利一千万的约定,早就完成了,早在苍殊还在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天文数字,艾筱雪现在只是失笑。不过那份合同她还留着,有时候拿出来看看,觉得时光还停驻在当年,爱恋青涩而温柔。

她其实并不是渴求权利、地位和金钱的人,很多年前她的梦想还是开一家花店。直到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喜欢这种生活、适合这种生活,所以她只想培养着苍旸长大,然后把这一切给他,本来就是属于这个孩子的,所以应该是归还。

而Read,沃斯先生已经不做扯大旗的名誉董事长了,本来当初就只是为了隐藏苍殊而已。现在Read的绝对控股股东、董事长都是斐序,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斯文败类居然抗的下来,艾筱雪也是蛮刮目相看的。

他们两人继承苍殊的职权,并没有遇到多少阻碍,因为都是苍殊遗嘱里面写好了的,法律认证。

当然,苍殊不可能预料到自己会横死在尹承傲的婚礼现场,遗嘱是苍殊为了手术意外预备的。

要说苍氏和Read这两年来一路高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比苍殊在的时候还要顺风顺水,也不仅仅是苍殊挑的继任者很优秀,还因为有人帮忙。

比如说最近一个招标,本来北极和苍氏是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最后关头北极的代表人却退出了。

这样的例子还不少,当然让利的事情也不常有,更多的还是一些关节的打点,有种一路绿灯的感觉。四大豪门盘踞在华国近百年,能量果然不是盖的。

但他们这样做,可不一定就有人感恩。

艾筱雪时常疑惑年仅六岁的苍旸到底懂什么,为什么会对尹承傲他们抱有那样大的敌意。这样很叫人怀疑,等以后公司到了苍旸手里,那几家就将迎来狂风暴雨式的打击了。

仅凭苍氏的话还是有些以卵击石,她希望苍旸作为那个人的弟弟,不要意气用事,他的哥哥就最常这样教育她了。

哦,对了,苍旸最讨厌北亦瑄,艾筱雪怀疑小家伙是偷听到害死自己哥哥的人就来自北家吧。

那一天的情景,她到现在也不敢回想。

用匕首刺穿苍殊的女人当然被抓到了,被抓到的时候,还在不断叫嚷咒骂,说他们毁了她的儿子,他们都该死。

那个女人是北真煦的母亲,北亦瑄的继母。

她偷偷溜进教堂,竟然也没人认出来,包括北亦瑄。本来北亦瑄也从来没拿正眼看过这个女人,而且当时那个狂躁的、枯瘦的疯女人,更实在没能和他记忆里那个美艳靓丽的贵妇人对上。

至于另一个持枪的男人,他的目标是北亦瑄,原因,竟然能够追溯到好几年前,北亦瑄和苍殊相识的那一年。

他和政要的情妇在郊外树林里偷.情,被北亦瑄撞见。那时他慌忙把人打晕推下斜坡跑了,北亦瑄的司机察觉到不对劲,进了树林没找到北亦瑄,就以为是被那辆逃跑似的车带走了,一路追赶。

最后人追到了,前因后果也水落石出,北彦文根本不是真心看重自己的大儿子,压下这件事还是为了那个政要的脸面。真正震怒的是北亦瑄的外公陈老。

政要那边直接舍弃了情.妇承受陈老的怒火,但那个打晕北亦瑄的男人才是罪魁。男人本来也是一家中型企业的老板,长得不如何出众,对女人却很有一套,不然也不能勾搭到本来就身份敏感的有夫之妇。

在陈老的打击下,他失去了原有的一切。

他当然要报复,报复陈老,报复北亦瑄。

北亦瑄是个比较深居简出的人,防范得也紧,他要找到机会可不容易。

而陈老,那次的山道刹车失控,便是他动的手脚了。他原本的身份还残留了一些能量,费点功夫弄到陈老的电话,告诉他北亦瑄病情加重的假消息,老人家果然心急离开。

而苍殊的出现,是他没料到的。

这个男人和北亦瑄继母的行动赶在一天,倒是巧合。而男人的目标虽然不是苍殊,但若不是他引发的骚乱,女人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得手。两人都与北家有关,如今整个苍家都和北家不对付,也就不难理解了。

按说,苍殊的死与北亦瑄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北亦瑄觉得抱歉正常,但这么愧疚、悔恨,乃至在商业竞争中让步,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但艾筱雪知道为什么。

苍殊死后,一名律师找到了北亦瑄,说苍先生生前在他那里寄存了一份股权转让书,如果没有苍先生来提取,那么就寄存到委托人出现死亡意外,将此转交给北亦瑄。

那份股权转让书,写着苍殊手里全部的北极股份,而签署日期,在苍殊暴露身份出现在北极股东大会之前。

除此之外,半年后陈老醒过来了,车祸的真相随之水落石出。

艾筱雪觉得,北亦瑄当然该悔恨了。

可是悔恨又有什么用呢。

……

未来之城。

这是原本的城西西民区,当年苍殊买下这里后,就开始计划这个项目。在这座城中城里,体验最先进的科技,完全未来式的生活。

明明是故地重游,艾筱雪却已经完全看不出记忆中破败脏乱的影子了。

坐在露天饮品店里,没有服务员来询问点单,艾筱雪的手指在看似普通的玻璃桌上滑动,整个桌面其实都可以触屏操作。她拖拽了一个菜单窗口到跟前来,很快地完成了点餐,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而她的指纹也早就登记在了未来之城中,一切消费都有后台自动扣除,不需要她不停支付,当然账单明细也是可以随时查询的。而第一次来的人,也只需要认证一次指纹,就能永久体验这种便利。

她在等人,不过在她对面坐下的人却并非所约。

“苏先生。”她客套地打了一声招呼。

眼前这个男人,本来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唇红齿白,杏眼儿狡黠可爱,配上他的身高有种反差的魅力,是适合微笑的面相。在最初的印象中,这个人确实是爱笑的,作天真纯良的模样,几乎把人骗去,因为苍殊,她才认清了这人笑脸下的不怀好意。

但现在,这个人变得不苟言笑了。面部的线条变得有些凌厉,深沉得甚至带了一点阴鸷。

“你没有陪他们回去?”苏骁连客套都省了。

他们,是指苍父苍母和苍旸他们,之前艾筱雪都是全程陪同的。对了,今天又是苍殊的忌日,因为苍家人不待见他们,不允许他们来祭拜苍殊,所以四人如果想来,总要等到苍家人离开之后。

“恩,等斐序。”

“我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那样做。”明明不是真的要对付他们,为什么要故意让人误会?“我查过了,他并没有什么苦衷,我还是不明白,所以或许你能给我答案。”

两年,他当然不可能傻傻查了两年现在才想到来问艾筱雪,他光是从打击中走出来就花了太多时间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苏骁试图从艾筱雪的神情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他感到失望,准备离开,却被艾筱雪的话挽留住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你们?

苏骁偏了偏头,左边一桌坐着北亦瑄,右边一桌是尹承傲和南宫易,真全乎。

周围几桌竟也没人,原来是这家店的老板把来的客人都引到其他地方了。老板也是熟人,黎万,他一年多前就辞了司机的工作,在很多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带头进驻刚落成的未来之城,用存款和艾筱雪的投资,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饮品店。他的首要目标是还清苍殊当年为他垫付的医款。

“在学长最后的日子里,他几乎已经完全失明了。”艾筱雪说的很平静,只是那种淡淡的哀伤始终萦绕着她。

可其他四人就没办法这么平静了。他们首先就是否认艾筱雪的话,那太荒谬了!可理智告诉他们,艾筱雪没有说谎。

“不可能,他救了我。”说话的是北亦瑄,他还记得苍殊怎么带他躲避子.弹,又怎么失去了眼里的光彩。

艾筱雪摇了摇头。“学长并非永久性失明,偶尔会恢复。最开始的时候是偶尔会失明,然后渐渐越来越严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骁的声音很干涩。

“车祸那次,具体是怎样的,学长并没有告诉我,但黎万哥跟我说,学长当时浑身是血,却并没有受伤,所以我想,他应该是背着陈老先生……”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在场的人应该都能想象当时的情景。特别是北亦瑄,他的外公只告诉了他昏迷前所看到的,却原来,后续是那样……

苏骁的视线扫过微微低头的北亦瑄,眼底是蠢动的恨意。他的殊,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和亦瑄有关啊……

“所以,你们所看到的我和学长突然之间出双入对,不过是我请求他让我为他指路而已。”艾筱雪苦笑。

尹承傲忽而瞪大了眼,他想到了苍殊陪他度过的最后一个十月二十八,“在商场,他,他是不是也……”

“商场?”艾筱雪微愣,然后想了起来,神色复杂,“原来那一次是你……”

“我不知道……”尹承傲感到揪心的疼。他不敢想象,自己硬拉着一个失明的人跑,还把他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那人该有多么害怕无措!

苏骁显然也想到了一些事。他竟然笑了笑,苦涩又带着点自豪,“他装得真好。”

“是啊……如果不是你们老找麻烦,学长就能早一点接受治疗,等他终于去了国外,却又因为尹式的事回来,就在他手术前一刻!如果他没有回来,就不会……我真的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为你们做到这一步……”她捂着脸,感到了一丝崩溃。

没有人能回答她,他们比她更迷茫,心情更复杂。

艾筱雪缓缓抬起脸,她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或许学长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样……”她没有看四人等待的眼神,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了起来,“十年前,学长带我离开,我问他,明明一切都与他无关,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尹承傲也想了起来,四年前他和苍殊一起去接艾筱雪回国的时候,也有提到这件事,不过看样子苍殊本人是一点不记得了。

艾筱雪还记得十年前,苍殊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沉吟了两秒就说了答案,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实在叫人怀疑他有没有用心回答。

“学长当时对我说……”

当年少年挂着懒散的笑,对她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而我,在命数之外,我是来为你们逆天改命的。”

少女当然不会知道,当时有另一个在场的智慧体对苍殊骂了句中二装比犯。

“学长确实改变了我的命运,而你们……你们自己有数。”艾筱雪站了起来,方才流露的一些情绪已经悉数收敛,神色恢复了生疏淡漠,“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到底欠了学长多少,这是一个不该被遗忘的人,至少值得你们,忏悔一辈子!”

艾筱雪是带着恨的,虽然理智上她知道如果不是苍殊自己瞎折腾,不会变成这样,北亦瑄他们甚至算是苍殊胡闹的受害者。

斐序的车就停在路边,他看到艾筱雪过来,扫过后面神情晦涩的四人,很快收回视线,视若不见。

……

四人没想要一起来,但也没有非要错开,最后还是一起到了苍殊的墓碑前。他们来的时候,正和离开的艾筱雪他们擦肩而过。

放下自己准备的花,苏骁看着墓碑上镌刻的那个名字,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沉默:“艾筱雪说得对,我们该记得他,不过,不是以朋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