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荑看了看怀里的沈晚舟气息平缓、神情放松,像是好久没有安心入睡的模样。
她刚要开口时,就听见苏斩梦道:“四殿下装的可真像。”
沈晚舟此时浑身打了个哆嗦,又往楚归荑怀中钻了钻,随后,委屈巴巴地睁开眼看,看向楚归荑。
正当楚归荑又想开口与苏斩梦怼上一怼时,沈晚舟却沙哑地制止道:
“小青狐,我没事儿,走吧。”
一言一语,都给人温润如玉、春风拂面之感。
沈晚舟与苏斩梦,一个风姿如兰桂吐芳,一个风姿了无生趣,二者相较之下,楚归荑怎能不对沈晚舟生出好感呢?
到了后山山顶,旭日刚刚从青翠远山外升起,微风中带着远山新发木叶的芬芳,露珠在阳光下闪亮得就像是初恋情人的眼睛。
往前望去,却见到远方晨曦微扬,早已驱散走了雾气,一片淡色的金光绚丽,缓缓地披覆上彷彿刚睡醒的大地。
逐渐明朗绚丽的光透过无数的珍草奇树洒落了下来,形成了无数光亮的碎片。
苏斩梦却无心留意欣赏,楚归荑只好快快地支开了沈晚舟和百里罂两人,略微勾起一抹笑意道:
“问吧。”
苏斩梦见她虽是脸上存着笑意,但指不定在心中骂了他成千上万遍,不过又转念一想,跟这样的人说话省事不累,用不着假惺惺地做戏,没多计较——
“萧羡昀葉启晗曾说有长生之术,远赴蓬莱回来后,给了我两颗长生不老药。而你……”
说到这儿,他眸中目光渐次黯淡,哀凉一片,让楚归荑见着如此反差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幸好他极速转好,而继续道:
“你的《神州录》里却写道‘秦始皇寻长生之术无果’?给本尊一个解释。”
楚归荑听完后只觉得荒谬,人有生必有死,怎么可能有长生一说?但自己的父母又为何骗了他呢?楚归荑很是疑惑,问道:
“长生之术?我爹娘说的?”
见苏斩梦面色阴沉,一脸的绝然,楚归荑想了好一会儿,斟酌如何措辞,四周寂静无声,喂听得春寒之风自耳边穿梭而过,伴着楚归荑的良久不答,苏斩梦几乎压抑到无法喘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楚归荑不知心中思量能否合乎苏斩梦口中的解释,直至苏斩梦迫视到她避无可避,她才镇定下来答道:
“那可能是所谓长生之术,并不是不死之术,二者通常被放在一起,但实则境界不同。我父母并未蒙骗你。”
“接着说”。
楚归荑见他一脸执意,心中虽是没底,也不由得解释道:
“我父母应该是想告诉你,灵魂是可以长生永存的。”
说着说着,楚归荑自己似乎都对一些事产生了好奇,“远古时期,医疗卫生水平低下,人的寿命普遍很短,一场小病就会要了人的命,就像现在百里氏以医药立世受人尊崇,也是因为人们恐惧死亡,渴望延长生命的长度……而一个人若能在生命有限的长度里,去拓宽它的宽度;或者将自己未做完的事交给一代代人去完成。所谓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便是如此,如若他出了功成之力,那他便是长生的……秦始皇当年为了实现自己肖想的价值寻求长……”
《神州录》楚归荑按照“冰山原则”来写,因而世人中的大多数都认为秦始皇残暴、妲己祸国……
“够了!话痨子!那药呢?《神州录》是你所创的,你写谁三更死,怎么能到五更亡?”苏斩梦听着楚归荑口中大半让他听不懂的话,终于将长久忍耐化为了愤怒。
他来时十分喜欢眼前小娃娃的《神州录》,在里面,他看到的情节像是真的一般,人性善恶、历代衰亡……都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还看到了他的蝶仙生的希望,而楚归荑的一番话将他的希望击碎了。
人就是这样,只要给了一丝念想,便会生出无穷尽的执念。
楚归荑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周遭浓重的草药气息,差点让她生出窒息之感,尤其是那声“话痨子”让她觉得眼前之人没法子好好说话了,便侧身要走。
苏斩梦却又一把拉回了她,将她的腰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勒紧。
楚归荑本就觉得头昏脑胀,如今被这样禁锢住,更加难受,却依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抬眼瞥了苏斩梦一眼,一字一字道:
“把我勒死了也这样。”
苏斩梦脸色有些发僵,眸中凝着一丝冷锐,声音亦如聚雪含霜一般:
“好好说,就不会死。”
楚归荑对外人不会流泪哀告,便对着他怒目相向,口气淡薄而道:
“尊主要想清楚,您能伤了我吗……”
苏斩梦冷哼一笑,毕竟他与青丛山有过不伤楚氏一人的约定,立马便撒开了手,将楚归荑放开,一脚踹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