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昭雪听到袁正叫她，便按了暂停键，她看到父亲的反应，更确证了录音里内容的真实性，没有立刻回答袁正的问题，袁昭雪继续按播放键，直至录音全部放完。而袁昭雪在播放这段录音时，她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父亲的脸，似乎拼命想要从这张已有岁月沟壑的脸上，找到些许答案。

录音结束后，袁正仍旧怔愣着，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么多年过去，录音中的这段对话在他的记忆之中已经逐渐模糊了，很多时候他不会再主动去想那些回忆。然而，此刻录音就在他的面前，对话就在他的耳边，他记忆的闸门好似瞬间被打开了，那些往事也如同洪水一般向他记忆的最前端涌来。

袁正忽然明白刚刚袁昭雪为什么问他那个日期了，他隐约记得发生这段对话时，就是在2010年的11月下旬，当时天气已经有些寒凉，但那个小月楼的包间里，空调却打得格外的足，闷热的空气、还有空气里弥漫着的烟味、酒味，都让人烦躁。

当时在包间，几个人谈话并不愉快，之后袁正起身准备离开，侍者开了门，但紧接着侍者就大喊了一声什么“抓住他”，然后整个楼里瞬间变得混乱。袁正走出房间，在门口看到一个飞速跑远的年轻的背影。袁正想到，录音应该就是来自于那个背影吧？

但问题是，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有这段录音？！当时袁昭雪肯定是不在场的。

“爸，你刚不是问我录音哪儿来的吗？”袁昭雪直直地盯着袁正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之前跟你提过黎阳，你记得吧？”

袁正点点头，他记得之前女儿向他提起过这个陌生的名字，当时他还很纳闷，为什么女儿会突然提起这个高中同学，会在这个同学去世十多年后，还在查他的事。后来和林静文通亲情电话的时候，袁正特地询问了自己的妻子，才了解到黎阳和自己女儿之间的那一点渊源。

袁正也记得，当时袁昭雪隐晦地向他表达过，黎阳的死可能和他有关，难道这个录音是……

“当时你说过，你不认识他，但是我今天要肯定地告诉你，他认识你。他不仅认识你，他还信任你，他相信你是个好人，还让我要相信你！”袁昭雪越说越激动，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爸，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想你也猜到了，你的这段对话，就是黎阳录下并保存起来的，他用自己的生命在做这件事！”

袁正看着女儿眼眶发红、泪水打转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酸楚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如此曲折。袁正声音也有些颤抖，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小雪，你的意思是，就因为黎阳录到了这个，他被……他的死是因为我……”

“也不是这样，黎阳的事我们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还有其他很多原因，你的事也只是其中一环。黎阳当时进去小月楼，其实是为了查别的事，只是正好碰上了你们的谈话。总之，爸，你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蝴蝶效应’吧，你这么理解就可以了。”

袁正并不完全理解袁昭雪的话，可他明白黎阳的事确实和自己是有点关系的，心中仍旧不免惭愧自责。

看着父亲低头不语的样子，袁昭雪忍不住说道：“爸，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愧疚，只是我最近才拿到这个录音，我也非常惊讶，所以想要向你确认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够更坦白一点，我们应该都不希望再有更多悲剧了。”

袁正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把这股气从鼻腔全数呼出，他情绪复杂，沉声说：“小雪，我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背影竟然就是你的同学黎阳，我没见到他的正脸，所以上次你问的时候，在这一点上，爸爸真的没骗你。”

“我知道。”袁昭雪应了一声。

“至于其他方面，爸爸也没想过要骗你。”袁正忽然语气坚定地说，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袁昭雪眉头扬起，她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父亲再度用余光扫了扫身后的狱警，然后一脸神秘地凑近。袁昭雪也赶紧探身向前，耳朵紧紧贴着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