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乔玲珑已经在皇宫里了,对于宫外那些人对她的猜测一无所知,当然,就算她不在宫里,有凤翎在任何不怀好意的话都不会轻易让她知道。
说是需要有人住持宫宴的筹备事宜,但宫中杂事各有专门负责的女官内侍,规矩规模都有成例,需要的只是身份足够高的贵妇来统筹。太皇太妃虽然与世无争十年,但身份在那里,自然对底下的人有一定了解,知道该往哪里放,下面的人也不敢作妖,事情进行得很是顺利。
除夕这日,命妇们也不必提前入宫朝拜,只要在开宴前随各自丈夫入席即可。
乔玲珑是跟着太皇太妃进来的,也没有坐到其他地方,直接让太皇太妃拉着坐在了她的下首位置。
等群臣按位次坐好,到了吉时,小皇帝在众内侍簇拥下坐到了最高处的龙椅上,坐稳后凤君晖俯视整个大殿,有模有样的说了几句勉励群臣的话,抬手道:“开宴吧。”
马福——也就是之前随他一起逃出秦阳的小福,做了内侍监后就不能小福小福的叫了,那样在属下面前多没威望,所以便称呼起他的全名——扬声宣布开宴,众臣谢恩,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送了上来。
凤翎的位置在小皇帝左手边第一位,跟乔玲珑斜对面,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勾起唇,在太皇太妃轻咳了一声的提醒下,乔玲珑才赶忙低下头去。
这个午宴其实挺没趣的,若是别的时候,或许还能有歌舞助兴,但如今太-祖皇帝驾崩还不满一年,谁敢演乐?还不敢闷头吃,御前失仪也是重罪,得吃的慢条斯理、斯文优雅……幸好,还是允许与邻座小声交谈的,不过这种场合,也不是谈心的时候,即使是再亲密的关系说的也多是场面话。
乔玲珑看着小皇帝在凤翎的示意下又赐了一道菜,勉力忍下了又一个哈欠,正好,一个小宫女端过来一壶桂花清酿,毕竟是女眷这边的,说是酒,乔玲珑觉得更像是饮料,酒精度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倒是甜甜的。她端起玉盏,掩袖要饮,顺便用衣袖压一压眼角因哈欠冒出来的眼泪,可刚抿了一小口桂花酒还没咽下的时候,她动作一顿,细细品了品,立时困意全无。
面上表情不变,笑盈盈的放下玉盏,用手帕压嘴角的时候将口中的桂花酿都吐到了手帕上,侧过头招呼自己身边的春桃,吩咐了两句,春桃应声退下。
乔玲珑没再动桌上的东西,心里嗤笑一声,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到她面前耍弄,她可是做了三辈子的大夫了,即便桂花清酿的味道再甜,她也尝出了里面加的料的味道。
“怎么了?”太皇太妃微微侧过身,问乔玲珑。
她们这里人少,座次自然比臣子那里宽敞,除非是耳力极好的人,否则特意小声说话旁人未必听得清。
乔玲珑眼珠一转,也往太皇太妃那里侧了一点身,表情还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满不是那回事,“娘娘,我的桂花清酿里里被加了东西,虽然我好吃,但亏这东西太难吃我是不肯吃的,所以请恕玲珑失陪一会儿了。”
太皇太妃心下一沉,不过到底是宫中生活多年的,表情无懈可击,一脸慈爱的笑,还略带三分担忧的点点头,一边却道:“是什么东西,要紧吗?”
“是泻药。
“东西都是咱们这先上的,其余的我已经让春桃去拦了。陛下还小,不会喝酒,再有就是殿下那了,他现在还没有反应,他的东西应是没事的,其他的都还没上,来得及。”乔玲珑说完已经起身了。
这药粉的主要成分是巴豆,见效快的东西,若要将计就计她没那么多的时间耽搁,春燕赶紧上前扶住乔玲珑,主仆冲太皇太妃微微福了福身,往殿后去了。
一离开大殿的范围就见春桃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
乔玲珑走过去,那小宫女看似畏惧,但动作却很流畅的冲她行了一个礼,“乡君安。”
春桃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跟乔玲珑回禀道:“奴婢问过了,桂花清酿她是直接从膳房端出来的。
“酒壶都是事先摆好的,依着惯例宫女们会按顺序从前往后取走,但并不是成规。”
乔玲珑眼睛眯了眯,“剩下的酒呢?”
“还在膳房。虽然大家忙碌总有人进进出出的,但按规定两位掌膳尚食是至少会留一人盯着,不会让膳房无人看管的。”不愧是凤翎亲自给乔玲珑选的人,春桃在乔玲珑过来前就初步调查过了。
乔玲珑颔首,又蹙眉看着那个给自己端上酒壶的小宫女,严厉道:“从膳房出来你都遇见谁了,酒壶什么时候离开过你的视线?”
小宫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却咬着唇不肯说话。
乔玲珑冷笑一声,“怎么,觉得我不过一个半路封的乡君,不能拿你们怎么样是吧?”说着弯腰凑近那小姑娘,声音更轻,但语气却慑人:“可是这酒是先往陛下和摄政王殿下那送的,若有半分差池……你真以为这是谋害一个乡君的罪名吗?”
小宫女猛地抬头,“那酒我明明就是端给……”话说一半便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煞白。
嗤笑一声,乔玲珑直起身,这是针对自己的了,可谁说只针对她这事就好揭过去了?
让春桃将这小丫头的嘴堵了看住,乔玲珑让取来自己的披风领着春燕往更衣用的侧殿方向而去。
。。。
所谓更衣,不过是上厕所的委婉说法罢了。乔玲珑没有直接往那去,而是从花园的小路绕过去的,然后躲在一个假山石后边,让会功夫的春燕在周围巡视一圈,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若有,不必顾忌身份,直接带来。
这处假山石下有一套石桌椅,乔玲珑在等春燕的时候将手帕又拿了出来,不是之前吐湿的那条,是后来换的干净的,铺在石凳上,坐着等。
过了一会儿,春燕带回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发髻有些凌乱,嘴被春燕捂着就拎了过来。乔玲珑上下打量了这姑娘一通,却想不起来自己见过她,更别说得罪了。
显然乔玲珑打量的眼神激怒了那姑娘,她挣扎的更剧烈了。
“我可以叫我的侍女放开你,你若想给你的父母亲族招来杀身之祸,便尽情叫唤。”乔玲珑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的道。
那女孩一僵,随即不屑的哼了一声,但在春燕放开她的时候到底没敢大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