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没有过这种私心。”钟花道说:“所以还是人品问题。”
叶上离看向她,轻声道:“故而我不止一次说过,其实卿卿是人美心善啊。”
“可是我杀了人,不止一次,从前杀过,日后还会杀,今日送信去迹云山,我要连彻几乎将整个羽族全都搬出,就是为了堵在无尽道派的门前,将那些学了离魂之术的人全都杀光,这也算善吗?”钟花道仰头喝了一口酒,只可惜酒坛里的酒所剩无多,这一口喝光,也不剩什么了。
她也在犹豫,所以迟迟未下决定,那些人以这种方式对她,可她未必愿意以这种方式对人。
十一年前无尽道派与乙清宗连着九巍山和万法门一同围攻瑶溪山,就是为了掩藏无尽道派自己根本出了问题的事实!他们宁可躲避自己的恶行,杀了那么多瑶溪山弟子,甚至要屠灭羽族,只为保住自己的名声,这种残忍手段,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钟花道也恨,恨不得杀了当年围山之人,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下的诅咒,是对着世上仅存的善意最后一丝信任,但愿天道轮回,害人者终被人害之。可经过这一年下来,她不是不恨,也不是不想为瑶溪山报仇了,只是自放下与叶上离之间的芥蒂后,钟花道也怀疑,她毁了乙清宗,屠尽无尽道派的人,此等做法当真是对的吗?
世人如何看她钟花道不要紧,可要如何看瑶溪山呢?
瑶溪山于她有恩,若无瑶溪山,就无她钟花道,她是恶人,她是妖邪,她天理难容当被诛之,那是她个人恩怨,可若背上瑶溪山,钟花道不忍。
复仇容易,告知天下真相,让天下人相信真相却很难。
这就是她明明已经无惧任何人,却还满怀惆怅坐在屋顶喝酒的原因。
这一局,不知如何落子,若以暴制暴固然爽快,可得到的结果,瑶溪山能否承受得起?
“当年我瑶溪山为弱,可惜大火烧遍山头,无一人生还,无法自辩,便只能由着世人误会了十一年,十一年对于修道界来说很短,可是对于天下人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寿命来说,已经很长了,足够将这件事情在他们的脑海中成型,真的也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根深蒂固,难以改变。”钟花道放下酒坛,侧过头轻轻靠在了叶上离的肩上道:“如今,乙清宗与无尽道派成了弱者,我一再欺压,只会显得他们更为可怜,在这个情况下,弱者便是理,哪怕我只身一人,已经不知险些被他们杀了多少次,可只要杀了他们一个人,也成妖邪。”
钟花道摇头:“叶真,我要如何做,才能告诉世人,瑶溪山没有勾结妖邪,当年也没有任何要加害其他门派之意?我要如何说,他们才肯信?”
“流言是抑不住的,唯有做到问心无愧便好。”叶上离略微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的钟花道,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酒香,与微风中栀子花的味道几乎融为一体,带着醉人的气息,仿佛闻了就能让人失了理智般。
叶上离心口如暖风流淌,眼前一瞬有些迷乱,恍惚之际,已经将唇贴上了钟花道的嘴上,半闭着眼,轻柔地吻过,于这一刻,他的心里下了个决定。
她不便去做的,他会帮忙做的,她想护下的,他也会竭尽全力去守护。
叶上离的吻很柔,不含半分**在里面,只是鼻息间的缠绕有些晕人,吻过之后,钟花道便困意袭来了,叶上离带着她在屋顶再吹了会儿风散散酒气,才将人抱起下了屋顶,回到客栈的房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