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丘夫人看向他时,眼眸通红,眼睛中又有恨意又有痛苦,眼眶通红,内心极其复杂。
“夫人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云星河背负双手,看着他:“好了,老实交代吧。”
“什么交代。”
“呵,你这演技还真没的说,事已至此,你也死到临头,居然还能如此镇定!”殷雄也不多说屁话,直接将拓印备份的影像石丢给他。
当丘益川看到管家与下人变成妖后,一脸疑惑。
可当他看到自己露出真容后,顿时愕然了。
“我,我,我……”丘益川登时紧张起来,嘴巴都不利索。
他急忙看向丘夫人:“我……”
“仔细将如何杀害丘县令,你冒名顶替的过程,以及万妖国布局过程细细说来。”
‘丘益川’感觉被一股浓郁的气息锁定,仿佛他只要动一动,顷刻间便会被撕得粉碎。
他发现房间早已被布置下结界,只要有任何动静,都会被雷霆一击。
“我,我不知道。”
“事到如今,你还有必要再瞒下去?一五一十交代,也许并不会受那么多折磨。”
云星河很平静。
“我真不知晓。”丘益川始终摇头。
“你这妖孽,嘴还挺硬,我来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我的火尖枪硬。”
殷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唤出火尖枪,赤焰轰鸣,灼热蒸腾,燃烧天地,以致空气都扭曲。
“云候、少将军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晓。”
在殷雄滔天威势之下,急忙求饶。
“哼,你与万妖国勾连,究竟有什么目的!今日不交代出来,我叫你魂飞魄散!”
丘益川瑟瑟发抖。
云星河走上前,静静看着他。
“云候,下官……小妖却是不知。”
他说出自己的来历与经过。
县令不知道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但他目的很简单,就想造福百姓。他是田间一只青蛙得道,日日夜夜在私塾学堂外面的荷花池前听课。
春去秋来,听过夏蝉,见过冬蜱。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学子们很好奇,为何时常年年有一只青蛙前来,春来,夏跃,秋鸣,冬匿。
年复一日,不曾断歇。
于一个夏季,不知何时,已经得道,化身成人。
他十分高兴,找到先生时,却发现私塾先生已经病入膏肓,寿元枯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很伤心。
当先生知道他乃田埂青蛙成精后,很是惊讶。
没有害怕,反而笑了笑,与他讲了最后一趟课,离开了人间。
“我不知他们的目的,几年前他们找到我,说是想让我去担任县令,造福一方百姓。”
“而我想做的,只是完成先生所不能完成的愿望。先生以前常常提到一个词,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
“我于田间浮萍中三十一年,听闻先生说过三十二次。”
“最后一次是在他临终时,他告诉我。”
“我们学习,我们读书,我们的才识能力,不是为了自身的自私。我们之所求,是为天下所求,为天下所得。”
“我们所学,不是为了改变自己贫弱的环境,而是为了改变苍生,百姓,改变天下贫困的局面。”
“即便身为蝼蚁,心怀鸿鹄!”
“我不知他们究竟有什么谋划,但我能够为一县百姓分忧造福,何乐而不为?”
“几年前,他们虽然不算贫穷,但每个人都算不开心,这几年我想做的便是让他们开心,幸福。”
“我也做到了,他们开心,我……也开心。”
青蛙精一五一十说出来,甚至连他的根脚底细都没有丝毫隐瞒。
众人静静听着他说完这一切。
殷雄踌蹴不定,灵月极为惊讶,未想到,此妖竟有这般来历。
几人心中难以平静,云星河望着他,静静行了一礼。
“云候,小妖不敢,当不得。”
“有何当不得?”
“云候胄贵位尊,我只是小妖。”
“我会在乎这些?”
云星河这一礼,是向世间诸多有此心怀理念人的一礼,拜的不是人,更不是妖。
青蛙精说他被一群人带走后,接下来他便什么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便已经成为了丘益川。
过程发生了什么,他并不记得。
灵月看向云星河,眸子有些复杂,殷雄也有些左右难办。
青蛙精内心单纯,并没有多么复杂的想法,他一心做他想做的便是。
对他来说,他怎么来的,是谁让他来的,他是谁,谁知他,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福泽苍生。
他是谁?以什么身份?丘益川也好,青蛙精也好,并没有区别。
三人顿感棘手。
尤其是殷雄,脑瓜都疼,原本多简单的一件案子,只要抓住现形,直接打死便可。
沉默半响后,云星河说道:“本候会对外宣称你被闯进的妖孽杀死。”
听闻此话,青蛙精楞了,眸中全然是不解。
云星河继续开口:“但我会给你一封推荐信,你拿着去武东郡找太守,让他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什么……”
青蛙精真是楞了,完全不知所措。
通过刚刚的对话,尽管单纯,但他也知道自身绝对是死罪,与妖孽勾连,妖邪更是谋害县令。
“好了,连夜走吧。”
“多谢,多谢云候。”青蛙精感恩戴德。
云星河让他不用收拾东西,派了妖灵跟着他。
“为何不杀了他,一了百了。”灵月看了一眼黑夜,灵眸复杂。
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知晓,用来大做文章,对于云星河来说,将是致命的问题。
“此事并非他能决定,他……其实也是傀儡。”
身在局中,且为棋子,又能如何?他没有打破命运的实力。
青蛙精是一个大才,他确实是有能力,
万妖国之所以选择他,恐怕也是看中了这点。
他并未参与剥皮案。
说起来,他也很可怜,因为他只是一个稻草人。
不过,他也是幸福的,因为他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与心愿,也代抑郁抱憾终身的学堂先生,完成了他未曾做到的遗憾,与毕生追求。
青蛙精虽为妖。
但在云星河眼中看来,他胜过太多的人族官吏。
他本身没有错,为何要赶尽杀绝?
就因为害怕别人抓住他的把柄?
呵。
为苍生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天下开道者,不可令其困厄于荆棘……
青蛙精有能力,也有其心。
或许这个大隋容不下他,但武东郡可以。
武东郡虽说是太守不是他,但若太守不听话,换个太守又有何妨?
咳咳,膨胀了,膨胀了。
这种想法很危险呀,怪不得古代那些手握权柄,位极人臣,掌握极大势力权利的重臣、权臣动不动就吓唬皇帝,我要废掉你,或者直接宰掉。
毕竟这么庞大权利在身,又有个名不副实,又没能力的‘领导’在你头上,换谁谁都不爽,碍眼的很。
霍光伊尹:你在指劳资?
张居正:你在内涵我?
董卓:我也能上来,好荣幸呀。
宇文护:……
刘裕:看我干吗,别看我,我又不是重臣,我是帝皇。
司马昭:我……也算皇帝吧
朱温:你都算,那我也算。
司马昭:不是,有你屁事,你算老几。
朱温:靠,你怼我干嘛,你头上那个叫刘裕的,是他屠了你司马家,你个憨批!
司马昭:我要你哔哔嘛,我不知道吗?我就是想杠你。
朱温:**
……
他本身是镇妖司都统,许愿树又是城隍。
那里是云星河大本营,其势力根深蒂固。
总之,云星河在武东郡有绝对的权威,民心所向,一言九鼎。
太守能安安稳稳治理武东郡,那是云星河给他面子。
那天我不高兴了,让你卷铺盖走人。
青蛙精在那里,将会施展才华。
那里,无人能够禁锢他,他会开始新的一切。
一展所才。
为了保证青蛙精的问题,云星河给他打上了些法术,屏蔽气息,以山河印镇压,斩断它与万妖国的联系。
山河印乃仙妃所得,为气运至宝。
在京都时,更是被汉王龙气刺激激活,分庭抗礼。
斩断联系,不在话下。
只不过由于时间问题,云星河只是将其镇压。
到了武东郡,有灵宝妙玉枝在,也有镇压气运之能,花些时间可以彻底斩断。
一处无名之地。
白衣青年发出疑喃。
“咦,死了。”
“怎么会……”
“哎,可惜,几年的布局,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又寻到青蛙精,这种富有真才实学,又容易操控的妖精。”
青蛙精是他们物色了很久很久。
他根本不用演,站在那里,他就是一个好官模样。
县令府出现妖气,驻县镇妖司自然是发现,
县尉与县镇妖司赶紧去时,云星河等人将妖物放出。
云星河宣称,在战斗中,丘益川不幸被万妖国妖孽击杀。
“什么!”听闻此言后,县府众人,眉目之间极为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官员们一个个都不信。
丘益川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被妖害死。
“说起来也是本候疏忽,竟没想到县令府管家竟是万妖国妖孽!他们伺机接近县令,意图甚大,今日露出马脚后,突然发难!”
“什么!”
众官悲愤,一个个愤怒。
他们都与县令朝夕相处,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官员,没有官架子,与寻常人一般。
百姓但凡有丝毫冤屈,他都竭心尽力。
宁洪县百姓得到这个消息时,压根不行,这样的好人,好官应该长命百岁。
后来得到官府多方面肯定确认,一个个哀痛,全都跑到县衙,县令府哀悼,悲声齐天,全城尽白缟。
天下着小雨,似乎将全城的哭喊声掩盖。
云星河趁机掌握舆论,将矛头指向万妖国。
他此番做法,是有两个用意。
一是利用民意,以防混乱与朝廷发生冲撞,并令百姓防范记恨万妖国,将仇恨引导。
二肯定青蛙精所作所为,让百姓念起恩德。
万妖国残害为国为民官吏,用心恶毒,其心甚歹。
云星河布告,罗列罪证,罄竹难书,民生怨沸。
云星河与几人在高阁之上,他微微偏首,看向身边僵硬的黑衣人,嘴角微笑:“丘县令,看着这么多百姓为你送行,心中有何感想。”
黑衣人身体微颤。
“我,我,我做不到。”
丘益川看到满城素白,百姓自发为其送行,每个人悲呛,他也被惊到了。
他自己的才能,他怎能不知道。
自问,即便自己当上了县令,也做不到这般井井有条,百姓爱戴。
或许,若他成为县令后。
也许刚开始,前一两年,他会励精图治,但后面会他恐怕会与大多数官吏一般,随波逐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做不出“丘县令”这等蠢事。
“我……很羡慕他。”
“无需羡慕,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大仇得报,对与丘益川来说,竟没有多少快感,反而是一阵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