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交游下来,任冲之已是恨不得与沈唯留宿客栈促膝相谈,沈唯对这时的风俗自是敬谢不敏。
擂台较技愈到临近截止,竞争也愈发激烈。
谁都不想失去资格,擂台上比斗之人自然也都是使出全力,时不时便惹来底下看客一阵阵喝彩、点评。
那光禄大夫王柳似是十分清闲,每日里都会前来擂台处观看比斗。
时不时对几位英杰点评一番,很快相关评语便风传建康。
沈唯作为王柳点评的第一个掌握“势”的英杰,其资料自也是摆上各家势力案头。
不少势力都好奇沈唯的来历,对此沈唯自是半点都不知晓的。
这日傍晚,沈唯自秦淮河上返回瓦官寺,途经朱雀桥前,沈唯忽地心有所感,抬眼望向桥边。
只见一身着月白袍服,体态修长的青年含笑而立,见沈唯望来,那青年朗声道:“颍川庾冲希,见过沈少侠,希在秦淮左岸‘金风楼’已备好酒菜,不知沈少侠可否赏光一晤?”
颍川庾氏,在前朝时也曾强盛一时。
庾氏第五代庾亮、庾冰等人一度控制朝政大权。
奈何庾亮执政后一反王导的宽和政策,主张“任法裁物”,政策峻急终招致各方怨怒。
等到庾亮力主的“北伐”失败后忧愤而死,颍川庾氏自此由盛转衰。
及至当朝,稍有名声者已是寥寥。
沈唯与慧璩大师、任冲之谈论时政时,也常听他们品评各方人物。
当世显赫者如琅琊王氏王华、王昙首、名将檀道济、文帝亲信到彦之、彭城王刘义康等,都时常萦绕耳畔,却少有听闻颖川庾氏如何如何作为。
只是此人既然笑面相请,礼数不缺,沈唯前去赴会也无不可。
当即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二人并排前往金风楼,一路上庾冲希极力介绍着秦淮风月、颍川情貌,沈唯也相和以答。
到得金风楼三楼雅间落座,楼里已提前有几个青年在此等候。
庾冲希方带着沈唯进来,主座上一高大青年便已开声道:“十一弟好利落的身手,从朱雀桥畔至此处这么短的距离竟花去一顿饭工夫,不知请来的又是何等奢遮人物啊?”
话声里尽是夹枪带棒,原本席间几人谈论声也戛然而止。
庾冲希面色骤变,旋即又是压下,和声道:“大哥莫怪,沈庆沈少侠初来建康,小弟一路上介绍秦淮风月以致忘却了时候,是小弟的不该。”
说着话锋一转,对着在座其他几位道:“奉云、攸之,你二位可是常常念叨着沈庆少侠,如今本尊当面,还不请教?”
接着又对着沈唯逐一介绍道:“沈少侠莫怪,上首这位是我本家大兄庾冲远,左边这是浔阳陶阳陶奉云,京口鲍攸之,右边是宗悫宗元干。”
这一通下来,场面登时缓和。
沈唯心下暗赞此人倒是称得上八面玲珑,谈笑风生间已抹去席间的一点不谐。
随后几人就座,在庾冲希刻意引导下,几番推杯换盏,气氛算是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庾氏兄弟却是隐晦地向沈唯表达出招揽之意。
此次集会的几人都是来自下品世家,在建康这个中心想谋夺政治地位可谓艰难。
庾氏没落也已许久。
此番朝廷以武举士,虽不知最终目的何在,可拿出来的官位品秩是十足十的。
提前得到消息的世家大族早早便在谋划,纷纷推出自家英杰欲占得一席之地。
而如庾家这般自身实力稍欠的便只能谋求外援,沈唯便是因此进入了视线。
知晓此间用意后,沈唯自是毫不犹豫婉转拒绝。
沈唯本就志不在此,如何想卷入士族政治的浑水里去?
听到沈唯这直接的表态后,场中几人表现大不相同。
宗悫等三人本就是庾氏兄弟请来的陪客,自无甚想法。
而那庾冲远则是猛然变色,似是想说什么,尔后又硬生生压下。
庾冲希则面色不变,笑吟吟地指着桌上一道菜道:“来来来,沈兄尝尝这道五味汤,虽是素汤也别有滋味哩,离了这金风楼,别处可未曾有。”
沈唯一笑,跟着以汤勺舀了几口,细细品尝,跟着赞起美味来。
又片刻后,酒兴已足,沈唯便告辞离去。
等到沈唯走远,那庾冲远的性子再是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