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焰敛了眉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原本冉倾城跟怀英原本只是认识,却在她折断长剑进了合欢宗后,因着两人都是旁人眼中脾性桀骜,不服管教的典型而来往甚密。
他二师兄还曾因为此事将怀英叫去训了几句。
最终是徐清焰出面,含糊其辞的挡了过去。
他不觉得怀英跟合欢宗弟子来往有什么不对。
冉倾城拜进合欢宗是她自己的选择,即便她折长剑抛弃宗门的做法不对,也该由她的长辈和亲族管教,他们这些外人本就不该过多置喙。
且合欢宗虽名声不佳,冉倾城却没什么恶行。
怀英愿意跟她来往交朋友,徐清焰是不愿管的。
两人也算是志气相投,当年的无边渡口之战,合欢宗就因为少宗主冉倾城极力周旋的缘故,竟直接拒接忘情宗派出的仙盟令,未曾派人前往无边渡口参与那次仙鬼之争。
此战后合欢宗实力保留最好,名声也更为难听。
多少依附于忘情宗的宗门都从此再不愿跟他们来往,百花门主抓住机会、趁机崛起,分薄了许多合欢宗在仙盟中的资源人脉,冉倾城却根本不将这些放在眼里。
仍旧是跟朵合欢花似的骄傲肆意,任意妄为。
他早该想到,怀英自渡边渡口醒来,肯定会先联系冉倾城,只是事关鬼蜮,怀英的实力又胜过他们许多,便是他提前想到,也没办法怎么防备。
盯着落仙桃轻叹口气,徐清焰转身回了房间。
闲来无事从书柜里翻了本《仙盟地域志》出来看,勉强算是打发时间,这书虽是杂书,难得遣词用句简洁精妙,描写山川地理时绘声绘色,如同画卷绘本在眼前轻缓展开,写人文对话时也精辟诙谐,常引得人不禁莞尔,看着也不会觉得无聊。
乃是徐清焰最为喜欢的书籍之一。
倚窗翻看了两页,很快便入了神。
待将书翻完时已经是日暮西斜,光线暗淡,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小弟子候在门口,也不出声打扰他看书,此刻见他停了动作,才伸手敲了敲门。
低声问道,“清焰师叔,是否进来点灯摆饭。”
徐清焰将书搁下,轻轻点头,“进来吧。”
站起来时透过窗户细缝见院子里映了抹抹淡淡的青色,并不是他院子里草木,而是属于他们忘情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颜色,他在摆了饭食的桌前坐下来。
拿湿帕子擦手,随口问道,“外面的是谁。”
小弟子低头回道,“是宁小仙君。”
宁域白?
倒是也不意外。
“他在外面做什么呢。”徐清焰略笑着问道。
小弟子恭敬回答,“小仙君一直跪着呢。”
看着真挺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嘴角唇舌都到喉咙里头尽数被剌伤了,血肉模糊的一片,伤口之多之深简直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他替人处理时足足换了六盆水,才将伤口洗净。
要么说宁域白能被清焰师叔看中收为徒弟呢,才不过五六岁的年龄,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都不哭不闹,就那么乖乖坐着,任由他换了热水清洗上药——那药是丹峰送过来的生肌散,药效虽好,沾伤口时却着实疼得很。
他有次切到手指,上药时都疼得差点哭了出来。
也难怪他资质不好,没那被清焰师叔看重收做徒弟的机缘,小弟子替宁域白仔细处理好伤口后,正要嘱咐他安静休养等伤口恢复呢。
却见宁域白径直出了门,往院子里一跪一下午。
毕竟才五岁的年纪。
还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跪了不到半个时辰脸就白了,看着可怜得很,那时徐清焰正在房间里看书入了迷,未曾注意到院子里是个什么情况。
小弟子看着便觉得于心不忍。
偏他只是个杂役小弟子,喊声清焰师叔,也不过是因着宗门中的规矩,哪敢真当自己是徐清焰亲近的子侄,胆大包天的随意去打扰其看书。
只能走过去低声劝宁域白起来。
宁域白也不听,就那么安静倔强的跪在那。
直到此刻徐清焰看完书,他赶紧将此事禀报。
徐清焰却并不怎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随口问完便将擦手的湿帕子搁到面前,神色冷淡的伸手去拿筷子拈菜吃饭。
再没往门外多看一眼,也没再多嘴问一句。
小弟子见他竟不管不问,略为惊愕的看了他眼。
忘情宗上下谁不知道清焰师叔向来脾气好,且最疼宠弟子,极少有跟弟子生气的时候,便是生气也不过是罚人抄写功法,或者责令吃素让人闭关的多,从未有过说罚人在地上跪着当惩罚。
此时宁域白已经跪了整下午。
按说徐清焰便有再大的怒气,也该早就消了才对。
偏他只神色冷淡的拈着菜,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只得转头去看了眼一直跪在外面,绑着的雪白绷带隐隐透着鲜红血迹的宁域白,小声试探着询问徐清焰,“师叔,要不要让宁小仙君先起来。”
徐清焰摇头,“不用。”
拈了块素油炸的萝卜丝饼,放进嘴里慢慢的吃了,才看了眼外面院子的方向,“他既然喜欢跪,那就让他跪着好了,你不用过多理会。”
小弟子不敢过多置喙,只能闭嘴低头应是。
待徐清焰安生吃过晚饭,才跟他说起另外件事,“清焰师叔,天堑峰那边传信过来,让您务必在用过晚饭后过去一趟,信是用天堑峰饲养的信鹰传出来的。”
他们忘情宗常用传讯方式有两种。
若事情紧急的时候会用玉符通过大阵传讯,准确快速,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费玉符跟灵石,选择用信鹰传讯就说明事情不着急,小弟子如此处置也算妥当。
徐清焰点头,“好。”
从房间里取了他的专属飞行法器——那是艘由落仙桃枯枝制作装饰的木舟出门,他向来是不喜欢甚至厌恶使剑的,就连御剑飞行也不愿意。
五岁的宁域白跪在院子里,见徐清焰出来,白着小脸伸手要来抓他衣角,声音嘶哑僵硬的滚出来句呼喊,“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