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鬼蜮6

面上忍不住露出些惊讶神色,“他到底是如何得罪你了,让你如此生气?”

竟让他这个心肠柔软的小师弟说出这种话来?

徐清焰薄唇紧抿,沉默了片刻。

他跟宁域白的纠葛皆发生在往后岁月里,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师兄解释,随意的往四周看了眼,岔开了话题,“不是说你将怀英叫过来了,怎么没看见人。”

听他说到怀英,洛岐面露郁色。

仰头将手中满杯桃花酿尽数闷了,仍觉得不够。

干脆去够摆在旁边的酒坛,拎起来“咕嘟咕嘟”的喝了小半瓶才停下,“我罚他去剑冢闭关了,他的性子实在太过桀骜跳脱,竟敢假借是我说的,抢了任务令牌下山去浪。”

也不知是被气到还是醉了,眼角隐隐有些泛红。

徐清焰略沉默片刻,点头应道,“也好。”

他这般干脆点头倒是让洛岐略惊讶,睁着迷离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清焰今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舍得让老二罚你那小徒弟鞭子,竟也舍得让我罚怀英去剑冢闭关了。”

“往日我罚他面壁半月,你不都要阻着拦着。”

徐清焰低笑了声,“你当我愿意插手你管孩子么。”

两壶桃花酿都是数十上百年的成酿,喝着味道清甜,余味却是悠长,后劲也颇大,徐清焰喝了两杯便缓缓的觉得有些头晕,说话也不像平日那般深思熟虑,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你从小就对他管教严苛,不过两三岁时就要求他自己穿衣吃饭,到能拿剑挥舞时就逼着他修炼剑道,平时也不许他有任何行差踏错,做出丝毫有违门规的事,我竟不知道你这个当父亲的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偏他生来性子桀骜跳脱,惯爱跟你对着干、不服管教。”

“我拦着你罚他,还不是怕你们生了嫌隙,谁能想到便是有我从中阻拦,你们两父子还能闹成如今这般模样,倒不像是亲生父子,反而像是结了仇怨多年的仇敌了。”

洛岐单手拎着酒坛,姿态松垮的靠着椅背听他絮叨。

等他说完才举起酒坛仰头将剩下的桃花酿喝干,随手将酒坛抛向地面,发出“哗啦”几声脆响,面沉如水、摇摇晃晃的撑着椅背站了起来。

眼神沉郁至极,犹如黑云压境、风雨欲来。

向来疏朗开阔的眸中翻滚着挥之不去的暗色,声音嘶哑暗沉,渗着些掩饰不住的骇人恨意,“他与常人不同,乃是天生的鬼王黑心,生来便残忍嗜血,我若是不对他严加管教,他如今……”

“如今怕不是早已身化鬼王,杀人无数!”

“我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徐清焰捏碎了手中的白瓷酒杯。

迸裂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掌心跟指尖,血色浸染,顺着手腕“嘀嗒、嘀嗒”落下来,徐清焰垂着眉眼将染了血的碎瓷片放下,拿宽阔广袖将受伤的手指遮挡住。

轻轻的叹了口气,“大师兄,你已经醉了。”

洛岐并不反驳他这句,只苦笑着跌坐回椅子上。

拿手掌遮了眼睛不让徐清焰看见表情,声音里却带着两分遮掩不住的虚弱无力,“此事我并未跟旁人提起过,如今也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往后绝不会再传第六耳,这些年来有很多人都想知道怀英的娘亲是谁。”

“怀英没有娘。”

“他的另一个父亲,是从封印里爬出来的鬼族。”

洛歧身为仙盟魁首忘情宗的少宗主,居然会跟深渊鬼族有一个共同的儿子!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够将仙盟炸翻,怕是再见多识广、处惊不变的人听闻此事都会忍不住大惊失色。

但此刻说话之人趁着酒意微醺,四下无人,被手掌遮住的脸看不出表情,声音微颤着说的轻描淡写,甚至隐隐有些解脱之意。

至于听的人……

青鸟戳了戳徐清焰,“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徐清焰神色冷淡,“我能有什么反应。”

这整个鬼蜮都是由他所思所想幻化出来。

怀英的身世、他师兄跟那个鬼族的事,由他师兄亲口跟他说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则是他师兄被拖进鬼族封印后,他师父亲自于封印口摆了天机盘,以半步真仙的修为扰乱天机推测出来结果再告知他。

神色憔悴,脸色苍白的嘱咐他务必要要保守住这个秘密,万不能让怀英的身世被旁人知晓。

那个从封印里爬出来的鬼族。

怀英的生父。

比任何他们曾遇到过的妖鬼都更强、更残忍,也更狡猾,将周身鬼气收敛得极好,以至于他从小守着封印的大师兄都没察觉到。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有的只有蓄意接近和欺骗。

——那是他们鬼族的王,之所以会闯出封印来为的是找他们忘情宗复仇。

从一开始,那人想要的就是要他师兄的命。

装桃花酿的酒坛已经空了。

徐清焰拎着酒坛倒了几次都没倒出来,心里顿生了些许浮躁,随手将空了酒坛扔向地面,顿时碎片四溅,伴随着阵清脆的“哗啦”声,他师兄似乎是被碎裂声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眼神警觉望向窗外,厉喝出声,“谁在外面?!”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如同离弦的箭到了门外。

徐清焰皱着眉跟了出去。

等他赶到门口时,他师兄已经跟人动起手来。

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皆使剑。

两把剑他都很是眼熟。

微微赤红的桃木剑是他师兄惯常使用的,另外那把雪白琉璃长剑他不久前也刚见到过,使剑的人本该被罚了五十鞭后正安生修养着,却极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徐清焰略皱了眉。

青鸟趴在他肩头小声哔哔,“怎么到哪都能看到宁域白,徐清焰你竟这么想见到他么?”

徐清焰神色冷淡,“没有。”

当真没有。

不论是在后山深渊里遇到毕方时,还是此刻他跟师兄说起怀英身世,他都不曾想到过宁域白。

他没想过,对方却还是出现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

这鬼蜮中,到底哪样是真,哪样是假。

或者说……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跟他师兄缠斗至一处的宁域白,究竟是不是鬼蜮窥探他心思所化的幻影。

若是倒还好。

若不是……这鬼蜮可就有意思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