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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牌记 梁仝

拒也拒得好委屈。他们在这厢磕头拜香,“菩萨”全是捧心又合十地爱怜:

施主啊,你们这一没慧根二没佛缘,我实在爱莫能助。

饶是如此,顾岐安“功德箱”前的香火也极旺,四季不休。

唯一没往里面投过香钱的,大抵就属同系不同班的女生秦豫了。

学校这么多年的分班模式都维持着老黄历。入学机分随机洗牌,院系之下分大班,大班再细化成小班,方便管辖。秦豫就在顾岐安的邻小班,两班同导员,平日上大课也时常排在一间教室。

相应地,各种排名自然一处统计。

山外有山。哪怕你在小班领先,进了大班榜单也难保第一。

秦豫就为此苦恼了两三年。要说她和顾岐安是点头之交吧,也不止,院系什么活动比赛或者联谊上,二人还经常因公交涉过。反正不多不少的谋面里,秦豫是丝毫没看出这人有哪里好,或者说,是哪里比她好。

偏偏每次期末都把她压成万年老二。

你说气不气吧?可是光.气也不济啊。

眼见着从基础学科迈入临床学习阶段,秦豫不论怎么个发狠法都干不过他,几个小姐妹也给她出馊主意呢。

既然刀对刀不行,那就迂回战术。你去看看人家怎么学的,师夷长技以制夷!

用现如今的话就是:打不败就加入他们,用魔法战胜魔法。

打那以后,顾岐安每次自习,周围视野里总有个小跟班。时而远时而近,像拍照取景框里莫名多出来的黑点,怎么也揩不掉。

等按下快门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在照片里成像了。

青春期是长长一卷胶片的话,有人的眼睛就是镜头,录写最多的语言是雨。

江南一年四季最不缺雨,大大小小,浸泡得城市像锚不住港口的巨轮。夏天也是从樟树叶子上泼下来的,

泼在窗前课本上。等顾岐安从前排女生的背影醒神,书都湿透了,他连忙关窗抢救。

难得“滑铁卢”的人佯装镇定。始作俑者却回过头来,她倒是很殷切,拽着纸巾就要帮他擦,“又下雨。你带伞没啊?”

顾岐安高冷不答,心想你擦个什么劲,不是你我的课本也不会遭殃啊。

不在备考阶段,又逢周末,教室里的学生寥寥无几。某人从早八点就来打坐了,一上午,俱在刷习题册。

他是个顶自律的人。学就学,玩就玩,从来不分心。偏偏学到一半,前排坐下个女生,又是擦桌子又是倒凉水,动静好大,烦人还不自知。

顾岐安耐性跌破极限地抬头,要发作了,又突然愣住了。阴魂不散呀,还是你。

他认得这姑娘,但很少呼她大名。丁教授教得好,顾家小二从小顽归顽,待异性还是很规矩,亲疏有别,哪怕在家里和幺妹各种老鹰捉小鸡也绝不在外面同女生泼皮。

只是那一下,他好险开口喊秦豫。或许是潜意识里被她跟踪多日的影响使然,也或许,是昨晚在宿舍同哥几个开的黄色笑话起作用了。思凡也好破戒也罢,男生到了一定年纪,再防守,都架不住血气里隐隐催熟的激素作用。

忘了是谁说过的,青春期少年的思想比下水道还肮脏(1)。那年的顾二已经开始在硬盘里存些不得见光的小视频了,会萌动、会起些离经叛道的小心思。哪怕行动跟不上思想,童贞也不过一张纸。

而坐在那里的顾岐安难以承认,生平第一个在纸上扎个小孔的人,好像是你,秦豫。

她那天一改往日的素面朝天,带了妆,薄薄几笔也别样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