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吃兔粥吧师父——”
床上的老者微微仰头,眼睛虽然眯着,但是嘴角难掩的笑意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情。
“哼哼哼,哼——”
张泽泉哼着曲儿,处理着刚烫完脱毛的兔子,热水依旧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张泽泉和师父的记忆也随着翻涌而上。
从记事起,可能是两岁,可能是三岁,张泽泉就和师父生活在这座小山上了,如今自己十四了,已经和师父一起生活了十余年。
自己有记忆时,师父看起来还是个七十左右的普通老人,脸上也没有如此密集的皱纹,甚至白发都没有几根,依然精气神十足。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师父的老化速度却异常之快,六岁时,师父教自己练气和书法,练气第一境为“走气“,吸收天地中的[气]于自己的经脉中”走“一圈,以此来养脉,使人与气之间更为活络。
那时候张泽泉就注意到,自己在师父身边时,是很难吸收气的,师父身旁半径一米左右的距离,似乎都是一个无气的空间。那时师父还是可以正常说话的,他只是笑着说道:“高手往往就是这么神秘莫测。“
按照师父的说法,普通修仙者在走气境一般停留一年,天赋异禀者半年就完成了走气,而师父却让张泽泉足足走了三年的气。直到九岁时张泽泉才进入第二境“成丹“。师父说修习他这一门功法,需要大量的用气,备气,对气的熟络程度一定要远超常人,所以在第一境走气这一打基础的境界,张泽泉足足用了三年。师父曾说,张泽泉运气的速度比他还快。
九岁时张泽泉入境成丹,吸气,走气之后沉入丹田,让丹田适应气。前两境是无法在体内留住气的,所以大部分修仙者都会很快的修过这两境,但张泽泉同样在师父的建议下,用了三年的时间修习成丹。丹田加经脉,师父说张泽泉的吸气,用气效率绝对是远超常人的。
也是从这时候起,师父的身体机能衰弱愈加明显了,头发的脱落脱色,皮肤的松弛,皱纹的增加,力量的下降,速度的缓慢,体态的衰败。
而当张泽泉十岁进入第三境“小年“时,师父连开口说话都很困难了。
修仙者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高境界的修仙者能够活两百来岁,更有甚者活至三百多岁。
张泽泉记忆的初始,师父只有六七十岁的样子,而自己只是走过了十余年,师父就像是渡过了百余年一样,曾经师父还会带自己到山下的村子里玩玩,如今师父卧床不起,张泽泉自然照顾起了师父的饮食起居。
一晃眼四年的时间过去了,张泽泉也习惯了早晨五点起床去山顶练字,十点左右回庙里照顾师父。抱怨没有,尽是惆怅,他也想再听师父的高谈阔论,听师父解答自己练气时的疑惑,听师父为自己的练气做出指导。想看师父提笔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想看师父落笔在宣纸上凌冽如刀般的书法。
“唉——“
回忆间,张泽泉已经处理好了兔肉,叹了口气,从大桌下另一个木桶中取了米,另起一锅煮起粥来。
“呜——呜——呜——“
照顾完师父,残月已透过庙堂屋顶的几个破洞泄在这小庙的地面,不知名的鸟类停落在庙堂最里的一尊铜像上,有规律的发出鸟叫。
铜像也是残缺的,头部和整个左半边的身子已不知去向,泛着黑斑的右手依然立掌微曲,掌心向外置于右胸前,在右手的手腕处还卡着一枚铜手环。铜像放在一条长桌上,长桌两侧还有不知何时燃尽的香火灰烬。
而在长桌前下方,放置着两个紧挨着的蒲团,张泽泉正蜷缩在两个蒲团上。
缩了一会,张泽泉还是展开身体,平躺在蒲团上,这样可以透过屋顶的几个破洞感受到朦胧的月光。
他很怕,怕师父离自己而去。
本想招呼那只小鸟到自己手边与它嘻弄,但伴着规律的鸟叫声和时有时无的月光,张泽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