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被击飞到道士身旁,他打了几个滚,却很难站起来。毛虫的几次攻击几乎摧毁了他的腰椎,他只能用手撑着让自己侧着身子斜坐着。
没有武器的他根本不敌毛虫,可能还有几十秒客栈就烧完了,但是不过十秒自己就会被毛虫的触须烫死。
那毛虫已经来了,这次不是迅速的冲势,而是匀速前进,高举起它的触须,正对着道士和屠夫的脑门。
“屠夫……还有……咳咳……一把剑……”
道士孱弱的声音传入屠夫的耳朵里,屠夫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像是在问他剑在哪。
但是当屠夫看到道士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前时,屠夫很快摇了摇头,并一直摇头。
“拜……托……”
毛虫近了,很近了。
屠夫的眼角似乎已经能够看到毛虫的触须将要烫穿他们俩的脑袋,他还看到了远处还在奔跑的年轻人,如果自己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这个少年。
屠夫发出了一声吼叫,震耳欲聋。
他不是壮胆,不是助威,不是震慑,不是发泄。
他是想掩盖道士痛苦的,凄厉的惨叫。
屠夫左手握着剑柄,一口气将这把深深刺入道士胸口的白铁剑拔了出来,剑身每在道士背后缩短一寸,道士的嘴似乎就张大一分,表情就狰狞一分。
屠夫确实没听到道士的叫声,却看到了道士扭曲的面庞。
屠夫反手握剑,高举这把剑,举过了头顶,举到了身后。他没有高喊他最爱的,他觉得最有气势的“屠牛”两字,不知道是他不想喊,还是喊不动了。
他只是默默的聚气,运气,然后将它对准毛虫。
然而当他准备掷剑时,他却突然觉得传来一阵失重感,左脚被一股莫名的力向后拉扯着。
屠夫保持不住重心,面朝血池摔在了其中,还被那股力拖着向后几米,手中的剑没握稳,脱手甩向了空中。
几乎在一瞬间屠夫就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向后看去,一根麻绳捆着自己的左脚,将他向后拉了一段距离,也正因为如此他没能用出屠牛刀法。
这是原本捆在倒吊人脚上的麻绳,控制着倒吊人在半空中的移动。不只是怪物,连这根麻绳也在客栈的控制中。在拖曳屠夫后,它失去了灵性,沉没在血池中。
当屠夫再回头,毛虫的两只触须已经伸进了道士的双眼中。
屠夫见到了比刚才还要扭曲的面容,听到了刚才没能听到的惨叫。
他想到了很久以前,自己信了道士的算命,卖了屠宰铺子换钱请他给自己消灾,之后发现道士是骗人的,拿着屠刀追着道士好几里路。最后他骑在道士身上,用屠刀抵着道士的脖子,他发出的叫声。
没来由的。
只是眨了个眼,屠夫就看到远处的少年沾墨在半空中写下一个风字。
这阵风吹不动毛虫,吹不动人,但是把还在半空中旋转的剑吹到了屠夫的身前。
屠夫握住剑。
这时他的喉咙才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带有哭意的悲腔,他叫喊着,不是屠牛,只是单纯的叫喊着,掷出了手中的剑。
剑飞出,没入,停下,直到护手抵住毛虫粘腻的表皮。
白光涌现,爆炸。
绿色的汁液,碎块,四处横飞。
道士捂着双眼嚎叫着。
屠夫气竭,喘不上气,他想站起来,腰椎的剧痛却顺着脊椎按住他的头,让他站不起来。
客栈燃尽了,它全化成了黑灰,在夜风中四散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太阳在东边微微漏了头,兴许是晨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