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夏天的雪

张泽泉搀着黄良没走几分钟,林中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几滴冷汗从张泽泉额头滑落,他呼吸急促,紧皱着眉,而紧挨着他的黄良左手紧紧抓着左腿,鼻翼快速的张合,不停的深呼吸。他面颊的冷汗远比张泽泉多的多。

张泽泉知道这四面八方的脚步声是什么,因为被突如其来的战斗拖慢了行程,所以他们要被那些村民追上了。

黄良左手突然离开他的左腿,开始在自己的怀里上下翻找。

“你干什么?”

张泽泉问他,而一只手已经将毛笔插在腰间的墨瓶中,手指呈爪握住笔杆。

黄良左手从怀中翻出一个小布袋,右手从张泽泉的肩上撤下来,抓住张泽泉的一只手,将小布袋置于张泽泉的手掌心,然后一只手托着张泽泉的手背,另一只手把张泽泉的手指合拢握拳,让张泽泉攥紧了那个小布袋。

“我走不了了,你带着我,出不去的。这里是二十几文钱,你收好。”

黄良一边说,一边警惕着四周,虽然脚步声很多,但是还没有村民接近。

“什么意思?”张泽泉不解。

“岩足村,最西边,最破的木屋。你把这二十几文钱带给我娘,说我考上书院了。”

“我不能……”

“求你了!”

张泽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良打断。

“求你了……二十文,让我娘吃顿好的……”

黄良的左腿中了箭,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双手覆着张泽泉的手,张泽泉能感受到他的双手也在抖。

水珠在他的眼眶中打转抖动,就连他说出的话语,也是颤巍不已。

“我的故事一文不值,但你要活下去啊,张泽泉。”

说完这句话,黄良松开了包裹住张泽泉拳头的双手,扶住自己的左腿缓缓坐下,他长舒一口气,挤出了一丝微笑。

张泽泉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轰——”

一声爆炸的巨响。一个人影从刚才两方混战的方向飞出,他在半空中打转,最后撞到一根树干停住。那人无声的落下,瘫软在地,生死未卜。

附近原本杂乱的脚步似乎收到了什么感应,齐齐向着这边跑来,脚步出奇的一致。

而之前混战的双方打着打着也离张泽泉越来越近。张泽泉能看到具象的气四处横飞,周围的树木尽是长短深浅不一的伤痕。那络腮胡男人和骑马挥大刀的男人的术法更是让一些树木应声倒地。

一个又一个的村民从林中冲出,他们不分对象,见人就扑上前,张嘴咬向脖颈,然后喉咙鼓动,像是在饮血。

而三四个村民将张泽泉和黄良围住,张泽泉看着黄良,再看着蓄势待发的村民。

最终,他咬牙,下定了决心。

“看剑!”

这是一声嘹亮的女声,清爽,干净,只一声就能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除了着魔的村民和被村民缠住的人。

一把银剑从天而降,快而稳的插在张泽泉面前的土地中,这把剑锃亮有光,护手雕有青色云纹,墨绿色剑柄,尾有洁白流苏。

是一把很漂亮的剑。

这把剑插入土中,无人把控,竟自己旋转了九十度,随后一股强烈的气旋从剑中散出,将靠近张泽泉的几个村民全部吹飞。

不远处的几十个刚停手的大汉也被这气旋影响,有的倒退几步,有的踉跄跌倒。

而几个身着灰袍的男人不知从哪冒出,迅速贴近正趴在人身上的村民,两道黄符贴在村民背后和太阳穴,那村民便停下了动作,被他们扒开。只留下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滚的大汉。

“都听我说!统——统——住——手——”

那吸引人的女声再次传来,张泽泉这才回过神来,抬头寻找声音出处。

很快张泽泉看到了一个站在树梢的少女,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她一袭白裙,肌肤也洁白如雪,隔着远了张泽泉看不太清面貌,但她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直下,和一身白形成了对比。

“喂!看什么呢!”

她用青色的剑鞘指着张泽泉,另一只手叉着腰,隔空对着张泽泉点了几下。

张泽泉看着绿叶中朦胧的白衣,好似笔锋浓转淡,笔停了,他也止住了双眸。

一席白雪立枝头,青难遮,墨难掩,痴了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