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好配,张泽泉想着。
“走吧。”
赵叔走了几步,对着张泽泉和黄良招手。
张泽泉扶着黄良,急忙跟上赵叔。
“喂!赵叔!带我下去!”
只留那白裙少女坐在树梢上,她左手拇指夹着剑鞘,双手呈喇叭状,拖长了声音大喊着。
“赵——叔——”
“我要跳啦。”
原本走远的赵叔两步回到白裙少女树下,纵身一跃环住少女的腰,之后平稳落地。
片刻后,密林恢复了寂静,只有狼藉的灌木和几棵拦腰截断的乔木象征着刚才的战斗。
密林中央,络腮胡男人手里把玩着一个圆形瓷瓶,扒开木塞,里面有几颗血红色丹药,看着这丹药,他若有所思。
张泽泉是没见过这么多马车的,倒不如说,他根本就没见过马车,以前听师父说故事时才能听到这个词。
一匹马,拉着一个方底弧顶的木盒,两个大木轮。
这是张泽泉印象中的马车。
但是眼前看到的,是四匹马,每匹马都可以用精壮形容,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肌腱发达,铁蹄踏在泥地上,声响,印深。
方底弧顶的木盒是没错,但是这木纹理清晰,无糙面,无毛刺,是个长方形,内有两条比膝高的长盒状木条,上面铺着布垫,内有填充,当作椅子。
木轮也不是两个,而是四个。
这一架马车就能坐七八人,十余架马车驰骋在泥路上,尘土飞扬。
张泽泉和黄良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他们并肩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看着外头掠过的草木、村落、木屋、石墙,匆忙避让的行人,惊慌失措的动物。
这几个时辰过的路,比他们几十天走的都要多。
“我怎么刚才看你不想走?”
黄良看着张泽泉,笑道。
张泽泉没说话,而是把之前黄良给自己的钱袋塞回了黄良的怀中,拉紧黄良的衣襟,拍两下钱袋。
“一定,由你自己,和你娘一起吃顿好的,好吗。”
黄良笑了,他后仰着头,颠簸的马车时不时的起伏,使他的头撞到身后的木板。
他不疼吗?张泽泉想着。
可是黄良一直在笑啊,他咧着嘴,捧着腹,放声哈哈大笑。同车的几个灰袍男子看着他,他还在笑,他的笑声到了头,变成“鹅鹅”的鹅叫。他笑过了头,连着咳嗽几声。不再仰着头,而是弯着腰,用手捂着嘴,一阵一阵的咳。
张泽泉拍着黄良的背。黄良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头深深的低下,和膝盖一个高度,因此他的肩胛骨高高隆起,硌着张泽泉手疼。
黄良没笑了,他左手拇指和中指在眼眶周围擦拭,他沉默,随后呜咽。他开口,随后痛哭。
“张泽泉,我……”
黄良不知想说什么,声音和哭声揉成一团。
张泽泉没说话,他一只手搭在黄良的肩膀上,一直看着马车外。
马蹄声从沉闷变得略显清脆,崎岖的泥路变成了平整的细沙道。行人变多了,有穿着绸的,有身着袍的。
张泽泉重重的嗯了一声。
黄良拍着张泽泉的手,长舒一口气。
书生总是多愁善感啊,他庆幸自己活着,因为还能见到娘亲。他发愁自己活着,因为娘亲总在看着他。
快快进城,快快进城啊。娘经常这么催促着书生。这是嫌自己没用吗?书生总会这么想。
可是她浑浊的生命里仅剩这一双清澈的眼睛,书生明白,自己一定要熠熠生辉的走进残破不堪的木屋中。
到那时,
书生会笑,娘会哭。
木屋里仅有的木桌上有着书生刻的字。
人比泰山高,书比黄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