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少女啊

别承在半空中观察着情况,一众岩军并无大碍,张泽泉和别清雪也安然无恙。但是一整条小巷都陷入火海中,附近的木屋熊熊燃起,树木华为焦炭,从屋中不断地跑出拖家带口的慌乱的人,他们有的带着细软,有的衣不蔽体。

“救人!救火!”

别承反应过来,从空中落地,冲向燃起的房屋中。

而远处,上百名身着灰袍的岩军,手持长枪向这边赶来,在屋顶还有几名黑岩军闪转腾挪。

今夜无人赏月,只有观火。

第二日,别府中聚集了一些人。

别府有一个茶室,进去第一眼是古朴,第二眼是奢华。

茶室很大,一米见方的细纹石砖铺设了上百个。除了地砖,其余都是木制的。

座椅皆为方椅,椅腿细长,椅背不高,雕花镂空,没有扶手。不知是何许木料,纹路清晰,光滑无痕,被打磨得锃亮,发出不属于木头的光泽。

茶几面积很大,桌面可以躺下数个成年人,和座椅木料相似,桌面上有一座铜铸小山,山顶有一座小泉,此时正飘出徐徐烟气。据说山内置有炉子,可以给山顶的泉水加热。

别天齐身坐主位,把铜铸小山山脚的一座木雕小凉亭往下一按,那山顶泉水石沿开了一道口子,热水顺着山间栈道徐徐流出,再流入放置在栈道终点的茶壶里。

他身边的位置上坐着几个人,督尉赵叔,别承别宫,张泽泉和别清雪坐在最边边上。

别承别宫神色焦急,别承面前的茶盏盛满了茶,他一口未喝。

“爷爷,不能再让小雪跟着了,你也看到了,昨天差点……唉!”别承双手朝内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话没说完,就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别宫也附和道:“是啊,小雪还小。”

别清雪双手撑着茶几站起,但是瞥到皱着眉毛的别天齐后又马上坐下,小声嘟囔着:“你们也就大我两岁!”

“小雪啊,这是为你好。昨天要是进了那阶梯,别说是我们,就算是别凡大哥也九死一生。”别承说道。

“什么为我好!那我就一辈子呆在我的屋前,一辈子挥着一二三四五式。我今天喊一句别鹤,明天喊一句别离。遇到困难了我就大喊一句‘啊——爷爷救我——有坏人呜呜。’”别清雪最后一句话捏着嗓子,夹着声音,摇头晃脑的。

“哎哟,我不是这意思!这次……这次他不是情况不一样嘛!你也知道,那些血教徒,不要命的!”别承拍着手,曲着一边眉毛,他说话时先看着别清雪,又把头扭向别天齐,最后哎呀一声,看向面前茶盏,一饮而尽。

别清雪隔着茶几对他吐舌,她还想说什么,看到别天齐放下茶盏,赶紧把脑袋缩回来,端起茶盏小口小口的抿茶。

“我们别家……”别天齐缓缓开口,“自古就受岩国恩惠,从传袭严高祖的严氏剑法,到选用全城最好的宝剑。我们拿着最高的俸禄,住全城最好的宅子,岩国上下皆奉为宾。这一切不是让别家享受的,而是让别家履行使命的。”

“清雪年龄最小,最乖巧,大家都宠她,怕她受苦受累甚至丢了命。可是我知道清雪有志向,她要惩奸除恶,要止纷停乱。”

别天齐看向别清雪,他刚毅的眼神流露出罕见的落寞神色,依然用着缓慢的语调,说着:“可是清雪啊,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城外死了不少岩军,城内也伤亡了百姓。那些血教徒更是暴死上百余人,他们不是一般的匪徒,为了活着,他们可以断手,可以断腿,可以被掏腹,他们是没有退路的。”

“我们别家人要么老死在床上,要么战死在沙场。我知道别家没有一个孬的,我们既不怕丢掉自己的命,也不怕夺走别人的命。但是你呢?清雪,这不是擂台,也不是强盗小偷。你真的有做好夺取别人性命的准备吗?”

“剑横于首,你砍的下去吗?”

别天齐拔出他那把虎头紫剑,颜色丝毫不影响它从剑鞘出鞘时透出寒芒,别天齐右手一颤,这把剑已经悬在了别清雪的脖子上。

“爷爷!”

别承和别宫都站起来,起身太快,放在桌边的茶盏都被掀翻。

赵叔看一眼张泽泉,张泽泉也看一眼赵叔,两人不敢说话。

别清雪坐着,她那雕有青色云纹的剑鞘靠在木椅的左侧,搭在地上。她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覆在墨绿色的剑柄上。

“噌。”

她拔剑。

因为脖子横着别天齐的剑,所以她左手握着剑鞘将其横置,向前拔出银剑,随后翻转手腕,把自己的剑抵在别天齐的紫剑下方,然后将别天齐的剑缓缓抬高,她的身体也随之站起。

两人的剑并没有因此分开,互相交叉,剑尖直指对方面门。

“不为雕花携三尺,青云白苏鉴我心!”

口吐银铃,掷地有声。

说完这句话,别清雪不再言语,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一动不动,只有别清雪剑尾的白流苏轻轻摇曳。

良久,还是别天齐打破了沉默。

“你长大了。”

那天,别清雪高兴的在院子里舞了一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