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为什么这时候要跟他说这种话啊。

敏感纤细的小孩本能的觉得不安,但瑛二此刻的语气很重,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严肃,所以他纠结再三,还是咬着唇先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答应完以后,像是心中存在某种莫名的预感和恐惧一样,津岛修治下意识抓紧了瑛二的衣角,低着头像奶猫一样细声说:【“……但我最爱你。”】

永永远远,只会最爱你。

津岛瑛二无奈失笑,没有再尝试说什么,只是揉着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的说:【“嗯,我也爱你。”】

说完,不等修治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他将他放回了榻榻米上:【“好了,那样的大人物不会待很久的,只要躲过这几天就没事了,放心吧。您很累了吧?我会在这里保护您的,要不要先睡一觉?”】

津岛修治平日里确实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今天遇到了这样的事,他哪里能睡得着啊?

就算下意识相信了瑛二的话,多少安下心来,他也是一点困意都没有的。

【“我现在不想睡……”】男孩贪恋着少年的温暖,缩在他胸前抓着他的衣服不愿意离开,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撒娇。

【“瑛二你给我讲个故事嘛!就是上次你编的那个最强忍者千手大人的故事!他最好的朋友阿飞在得知小琳死掉的真相后怎么样啦?是不是会跟千手大人决裂呀?”】

瑛二闻言反应非常激烈:【“那个可不是我编的!都说了那是在另一个世界真实发生的故事!还有阿飞怎么会跟千手大人决裂呢?他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呀!!”】

【“啊是是是,所以继续给我讲这个好不好嘛!”】修治熟练的开启敷衍大法,被这么一打岔,心情不知不觉就轻松了些,连哭得像小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都可爱的弯了起来。

瑛二无奈,一边念着“你呀”一边戳了戳小孩的头,但他却没有顺着小孩的话讲那个“故事”,而是突兀的问道:【“您觉得这世上存在灵魂吗,修治少爷?”】

【“唔……瑛二说有的话就是有。”】津岛修治抱着腿坐到他旁边,闻言不怎么认真的回答。

津岛瑛二笑了:【“那就是有的哦。”】

【“欸?真的吗?”】修治露出了怀疑的小眼神。

【“当然是真的!”】瑛二煞有介事的竖起一根手指盯着他,【“知道吗,灵魂平时寄居在人类的肉体中,一旦肉身死亡,灵魂也会随之消散。但是,当人类存在强烈的执念时,即使肉体消亡,灵魂也将不灭。”】

【“唔……”】修治见他居然这么认真,有点迟疑的不知道该不该附和。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瑛二又紧接着说道:【“而决定一个人是那个人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他的名字。”】

【“名字?”】

【“没错,就像我的名字瑛二,还有您的名字修治。名字是最短的咒,一个人诞生之后,有了名字,灵魂才能随之安定,才能在此基础上产生执念。”】

【“所以,如果我死了……”】津岛修治思考了一下,眼珠滴溜溜的转向他,两只小手托着小脸蛋笑了,【“我的执念肯定是不能再吃到瑛二亲手烤的螃蟹啦,那样的话我就算变成鬼也会去找你的哦!”】

【“噗——修治少爷真是只小馋猫啊。”】蓝发少年完全不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说些死啊死的有什么不对,被逗得一下子笑了出来。

津岛修治轻哼一声,不服气的问道:【“那瑛二有什么执念?”】

【“我啊……”】津岛瑛二微微收敛了笑意,眉宇间的神色却更加柔软。

他抬手捂住小孩的眼睛,注视着他毫无防备的吸入自己洒到他脸上的某种粉末,然后稳稳接住他软倒的身子,将他缓缓放平。

意识朦胧之间,津岛修治听到仿佛隔着水面从岸上传来的声音,语气平静温柔,带着股宿命般笃定的味道。

【“「津岛瑛二」的执念,就是修治少爷。”】

【“请您相信,哪怕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想尽办法,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

第二天,津岛修治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从惊慌失措的下人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

——津岛瑛二在夜半时分将“起夜”起到自己院子里的贵客杀死,随后在远离院子的过程中被贵客的保镖捉住,身中数枪,不治身亡了。

七天后,津轻地区津岛家第六子在葬礼中不知所踪,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不见了踪影。

——爱我的人终将离我而去。

十数年后,已经成为「太宰治」的青年漫步于围墙般的五栋大楼内,瘦削的背影传达出抗拒一切的信号,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到他刻骨的孤独。

他形影单只的行走在这世间,用假名替代不想被外人呼唤的真名,用绷带覆盖不想被外人触碰的肌肤,用令人惧怕的凶名赶走一切外人的爱意,枯叶色的单眸比荒原更虚无。

——说起来,上次芥川说的那个叫“瑛二”的黑衣组织成员,他派人去调查了,却在时隔许久之后才得知对方已经叛逃。

看来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去哪里找那个冒用他名字的垃圾。

——【“修治少爷是个好孩子……”】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久远回忆中的一声低语。青年鸦羽般细密的眼睫微微一颤,神色倏然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你还在,看到现在的他,还会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吗?

——【“无论别人怎么说,修治少爷都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

像是要回应他一般,脑海中刚刚转过相关的念头,温柔的声音便在下一秒紧接着响起。

什么啊,今天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

太宰治唇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忍不住抬手遮住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眸,苍白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着抖。

这十多年,他尽力按照那个人说的做过。他努力去看这个世界,努力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人和物,努力让自己变得像那个人一样开朗……

但是,不行啊。

无论再怎么尝试,只要想到身边已经没有那个说好了会陪伴他的人,再有趣的事物也会变得像灰白默片一样无聊。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

至于爱人和被爱……哈,哈哈哈……

青年唇边的笑意变得惨淡而自嘲,隐隐有一分扭曲隐藏其中,让人感觉到他正义无反顾的奔向末日般的自毁和绝望。

——不行啊,瑛二。

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爱任何人,因为再没有人会像你一样爱我了。再也没有了。

你曾对我说失去爱人的能力是很可悲的,但是你知道么?我确实没有失去爱人的能力,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我信守了承诺,直到今天也依旧最爱你,可你……

你却在那一天,把我所有的爱都带走了。

——你告诉我啊,瑛二,在你离开之后的现在,在所有的尝试都被证明是无用的今天,这个宛如氧化了一般的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呢?

已经像濒临破碎的琉璃般脆弱的青年无力的垂下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像迟暮老人一样重新迈步向前走。

他来到吵吵闹闹的招聘处,听着自己的搭档像小狗找到了主人一样兴奋的吵吵闹闹,听着他喊那个人“瑛二”,心中突然升起毁灭一切的厌恶和恨意。

津岛瑛二是他的,是为了他而存在,只属于他的瑛二。

所以说,在看到那个和你用着一样的名讳,用着七分相像的脸,一脸宠溺的叫着别人的名字的时候——

口出惊人之语的青年噙着假面般虚假而蕴含恶意的笑,单眸如毒钩般紧盯着处处袒护中原中也的男人,眼底渗出阴森扭曲的冰冷。

——他想要杀掉那个冒牌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