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乐饮三爵,爽朗大笑,形若桃花的眼角弯成两道细长的月牙儿,浅浅红晕爬上两靥,似朝暮晚霞,又似落日余晖,荡漾着千般万般醉人迷离的风情。
“好!好!好!姚家侄女不愧能稳坐京都最大牡丹花坊的当家人之位,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宋某佩服、佩服!。”
宋威公连击三掌赞叹,凝滞的空气似乎也因两位主宾的交好互动重新沸腾起来。歌姬们重新拨弦弄琴,妙龄舞女则是伴随高亢激烈的乐音再次蠕动细如杨柳的腰肢,绵如软絮的身段犹似游龙走凤行云流水的灵蛇,正如有诗云——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
酒酣耳热,与会宾客皆是经营牡丹生意的四方花商,如今正值宫中一年一度的花王盛宴,众商莫不汇聚京都,探听来年牡丹种植的风向。此时身为花商行会会长的宋威公酒气上涌,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珠子仿佛被点金手反复拨动的算盘筹珠,骨碌碌上下转动了几圈,状似不经意间询问道:
“今年的花王宴,诸君可有猜测结果?”
“听闻陆舍人家的大娘子已经连续四年蝉联桂冠,去岁推广的那品‘双姝’花王,更是在豪门世家之间卖断了货,甚至有那不着调的纨绔子弟为争夺花种大打出手的。”
“看来今年的花王娘子,又非陆氏莫属了。”
“也不知陆娘子会推出什么新品,只恨我不能亲至深宫,一睹为快啊!”
“去了又如何,贡品牡丹的经营权圣上只会交给那些资力雄厚的大皇商,咱们连杯羹都分不到。”
……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难以收住,几家花坊的主事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挑起话题的宋威公却是端坐主位笑而不语,手捋如戟短髯,眼眸深处暗芒闪烁。姚若龄心中微动,举起手中斟满烈酒的高足水晶杯一饮而尽,随后盈盈浅笑道:
“瞧宋叔的模样,似是知晓什么内情?何不教教侄女。”
故作深沉地扯了扯嘴角,宋威公避而不答,转而向在场众多同行翘楚抛出另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诸君可曾听过席家幺女的名号?她乃当今国舅爷府上唯一的掌上明珠,席皇后作为姑姑也是疼爱得紧,据闻来年千秋定会为侄女讨要县主的封号。”
一应听众被问得面面相觑,疑惑不解道:
“宋官人提起这位贵女又是何意?”
面上踌躇了半晌,待到几位行商连声催促,宋威公这才假模假样地喟叹道:
“也罢,此等豪门秘辛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如今就详细说与大伙听听。毕竟对我等花商来说,花王娘子易主到底不是件小事。”
正在倒酒的姚若龄听闻“易主”二字不由身形微顿,几滴温热的琼浆泼洒出杯口,酒水澄澈如明镜倒映出少女一双温润桃花目,此刻却敛起所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似刀锋利剑犀利剐向那恍若未觉尚在涛涛不休的宋威公。
“席家小娘子早就不忿陆氏多年霸占魁首之位,特意着家中的清客雅士带领数百位花匠行遍大江南北,寻找珍稀品种嫁接移植,不计后果培育新的牡丹花王。”
“跋涉了大半年却是一无所获,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寻花的相公某日不小心在洛城一处隐秘村落里走岔了道路,无意间发现了一株百年罕见的绝世珍品,遂快马加鞭移护送至国舅府,得席娘子亲自赐名——冰玉雪魄。”
“我虽无缘得见,也听专门照顾过冰玉雪魄的花奴说起,这株源于奇境的仙品牡丹不仅有举世无双之姿,更兼得勾魂摄魄之能,花王宴上定可令百花臣服,登顶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