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三妹,你别总逼小妹,她还小呢。”
易家大娘子易冬泠和二娘子易秋晔恰好巡视到了附近,见到方才的情景,连忙上前相劝。易家四姊妹中,唯有四娘易春柳继承了祖父易文曲的诗书天赋,故而最受家中长辈疼爱,连几位姐姐也怜惜她心性单纯,对待这个小妹颇是宠溺。
“对了,春柳儿,刚刚花王娘子到了,你可要去见见?”
易春柳登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作为京都牡丹狂热爱好者之一,各具鲜妍的花王曾经给她带来数之不清的创作灵感。对于陆家那位能够蝉联数届花王娘子的呦鸣小姐,易春柳一直怀有仰慕憧憬之心。可惜陆娘子对诗词歌赋向来态度平平,二人之间交际极少,加之易四娘见人便觉口舌笨拙,即使偶尔遇见,也不知该如何讨好结交。
今日作为主人,有幸招呼向往已久的花王娘子,岂有不扫榻相迎,虚左以待之理?
——听音台。
陆呦鸣望着眼前垂眸不语,面上隐隐滋生一股倔强的陆窈淑,不由觉得额角突突,横生头痛。小妹性情虽率真可怜,有时候却可恨到让人想要好好揍上一顿。不过是被闲杂人几句言语相激,加上不怀好意的陆凡锦在一旁煽风点火,小丫头便不管不顾,妄图上台以稚嫩的舞技挑战京都赫赫有名,传闻中一舞动倾城,惊鸿绝天下的易家大娘子。
陆呦鸣眉眼高竖,先是呵斥了陆凡锦,唬得她落荒而逃,再对着小妹循循相劝道:
“窈淑,我们是来做客的,你非要在易家的地盘挑战易大娘子,输了是不自量力,赢了别人也会说主人家好心谦让,何必呢?”
陆窈淑却是瓮声瓮气,语气中不乏执拗到底的坚持:
“姐姐不用劝我,都说以舞会友,我心底仰慕易家娘子风姿卓绝,便是技艺拙劣,也妄想切磋一番,求阿姊成全。”
“既然陆小娘子高抬于我,便是上台互相指教,也未为不可。”
陆呦鸣寻声回眸,却见一位艳丽无双的白衣少女款步而来。肤华胜雪,体态婀娜,眼眸傲然凝霜恰似冬日红梅,尽显说不出的容光耀彩,赫然是名动京都的易家大娘子——易冬泠。她身后跟着两位小娘子,一位眉眼间与她相似,美目流转,秀丽雅致。另一位年岁稍小一些的,只得清秀之姿,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顾盼间说不出的书卷清气。
“易大娘子。”
陆呦鸣万福请安问好,易冬泠回礼后将自家两位妹妹介绍给她:
“这是二妹秋晔和小妹春柳,三妹夏婵正在曲水流觞台那边招待宾客,未能亲迎花王娘子,还望娘子见谅。”
“易大娘子客气了,您家四位姐妹皆有专技之长,不说您绝冠于世的琴艺舞姿,二娘子的手谈之能,三娘子的书画之才,京都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说幺娘子……”
陆呦鸣将脸转向那个害羞到不敢抬头的小娘子,掩着嘴笑道:
“易四娘前几日刚夺得花王宴诗会魁首,那首新作的《牡丹花王赋》可谓洛城纸贵,真真令人艳羡。”
易春柳的两靥阵阵发烫,涌起两晕炙热的潮红,被倾羡的花王娘子如此夸赞,她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一般。
“易大娘子,窈淑斗胆向您请教舞艺。”
几人聊得正热闹,沉寂下来的陆窈淑陡然插了一嘴,声音沉闷细小,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陆呦鸣心中泛起疑惑,正打算先行呵退小妹,察言观色的易冬泠却主动解围道:
“既然陆小娘子执意,便是舞上一曲也无妨。”
说着便露出惯常的亲和笑容,朝陆窈淑摆出邀请的手势:
“陆小娘子,请随我来听音台后阁上妆更衣。”
“小妹脾性古怪,还要多多麻烦易娘子了。”
陆呦鸣无奈,再是长袖善舞,幼妹犯了左性,她也只得尽力把场面圆满。
“花王娘子不用客气。”
自有跟随的贴身侍女上前,陆呦鸣觑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生,便暗暗记在心中。那边陆窈淑闷声道谢后搭着她的手跟上了易冬泠,转眼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