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小小妆娘

商贾虽贱,亦能通天。

比起刑部与大理寺明面上大张旗鼓的搜查,真正暗藏玄机的小道消息反而更容易滋生于暗处角落,随着走街串巷的寻常走夫口耳相传,悄悄流转。

或许是厨房帮佣的小工,或许是园囿剪枝的花奴,甚至是街角苦苦哀求的乞丐……

姚若龄呈递上来的某个情报,正是来源于某个常去易家送花的见习花匠。丧事接二连三,临时接任的主事二夫人不惜大手笔采购了数千盆反季白菊,原本用于点缀园景的牡丹盆栽纷纷被收捡替换,整个易家如今一片缟素,大门梁顶上悬挂的白色灯笼显得格外凄凉惨淡。

这笔生意牵扯到的银钱何止万两,凌若花坊的掌柜不敢马虎,亲率几十名熟手花匠去了易家,将白菊照料得妥妥当当。那小见习跟着师傅帮忙打杂,恰好在后院忙碌时偶遇了几名穿金戴银的小倌。易家人口众多,总有些不着调的儿孙,这些外表柔弱无骨的少年郎正是易文公某位庶孙从西市新开的南风馆包到家中狎玩的。

现而家中出了事,庶孙无心搭理他们,几人无所事事,终日于园中闲逛,见着新摆上的白菊忍不住评头论足一番。

见习心细如发,瞅了几眼便觉其中某位白面郎君颇有不协之处。

纵是一般唇红齿白,举止轻佻,这位小倌精心描画的眉目间却无半点魅惑之色,时有不耐的厉色从眼眸划过。且近观其人,底盘稳扎,腰腹紧实,五指纤长有力,虎口隐见薄茧,倒是有些练家子的痕迹。

相关小道迅速汇往上处,姚若龄先行过滤掉无关痛痒的信息,再将其余待定的情报写成密信传至娘子手中。

此时此刻,陆呦鸣正托着手中的薄纸沉思。

若她是程君问,想要继续复仇,定会装扮成可以随时潜伏易家的身份……

会是这个小倌吗?

不,不对。

破绽过多,反而像是故弄玄虚的烟雾弹。

普通豢养在后院中的男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清楚易家千金出行的时辰?且在闹市用爆竹惊马,非得行动自如之人方能办到。

十指红蔻,骨节轻轻敲击在桌面上,犹如震颤的鼓点般极富韵律。

半晌,鼓声骤然停滞,陆呦鸣起身将密信放于香炉中烧毁,吩咐西岐备纸磨墨,提笔用藏头法撰写回信。

信中,她命姚若龄派人接触那名小倌,从这颗明面上的棋子身上打探口风。

那名机灵的小花匠不出意外担当了重任,他口齿伶俐,借口搬运花盆劳累想要讨口水喝,趁机与那位小倌攀谈起来。

人不可貌相,男宠乍看似孤高清冷,实则颇为健谈。话匣子一经打开,他便如同吐豆子般自己倒起了苦水。

庶孙喜新厌旧,同行勾心斗角,下人不经意的鄙夷……

小花匠听得津津有味,附和的同时间或插上一两个刻意引导的问题:

“哦,你为了讨好主子,还特地学了剑舞?”

“你平日故意摆出冷脸,郎君反而往你房里跑得更勤了?”

“你真厉害,这些手段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许是憋在心中太久,又或者与小花匠不过萍水相逢,小倌儿没升起多少戒心,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哪里晓得豪门里这些弯弯绕绕,也是经人提醒,不然郎君怕是早就把我忘在爪哇国了。”

“啊?还有这等高手,是你们馆里的老人吗?”

“呵呵,馆里的老人防着我们还差不多,又怎会赐教。也不瞒你,却是常来府中为我们梳妆打扮的妆娘,她惯常在富贵人家行走,与我脾性相投,倒是教了我很多。这剑舞,还是她替我择选,我方才苦苦央求老板寻来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