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烛尘口中的神秘库房,矗立在昆仑宫最偏僻的一角,那扇剥落了漆皮的暗色小门几乎与青绿的藤蔓融为一体,令人不由怀疑眼前的四方建筑不过是个密不透风的夯土盒子。
北武上前推了推,只听见“哐当”几声巨响,拴在门上的铁链与铜锁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不止。
见状,陆呦鸣看向居烛尘:
“居郎,可有钥匙?”
那声“居郎”喊起来如此自然,连尾声都带着一点缱绻。居烛尘被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弄得愣了愣神,半晌方才摇头道:
“此地无需清扫,钥匙怕是只在陛下手中。”
他又提醒道:
“呦鸣莫要让你家侍女破坏了门锁,万一宝戒不在库房中,擅闯禁地怕是要被陛下重罚。”
“好嘛,只是这等重要的地方,陛下连个看守都不放吗?也太随意了些。”
陆呦鸣扭着那只铜锁,翻来覆去研究着,嘴中犹在抱怨嘟囔。若是晏雯冰还在,她比不会露出此等小女儿形态。
芙嫔瞧得稀奇,心中隐有所觉,只是到底牵挂着找寻宝戒之事,无心深究。
北武将袖子挽起,又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上前道:
“我来试试。”
陆呦鸣毫不犹豫地让开位置,只见北武将簪子插入锁眼,窸窸窣窣几下操作后,铜锁“咔嚓”一声分离成两半。
居烛尘见她手法熟练,不由微妙道:
“北武娘子这招……”
北武抱拳解释:
“昔年与师父在江湖浪迹,曾与神偷切磋过几回。他输我三掌,便说传我几招雕虫小技。”
陆呦鸣几人将门推开,进入黑黝黝的库房中。
长年累月的积累下,里面的灰尘多到呛人的地步。每走一步,都要忍受空气中弥漫散开的腐败气味,更无论脚下东倒西歪的障碍物。
这些东西也非名贵之物,无外乎一些缺胳膊断腿的桌椅几凳。
借着门缝溜入房内的光源,几人小心翼翼避让着脚下,越往深处去,越觉四面漆黑,万籁俱寂。
“啊!前面那是……”
一片黑暗中,芙嫔忽而惊叫出声。
众人向前望去,幽深的黑暗中,点点荧光好似夜幕中指引道路的漫天星辰,璀璨而又虚幻。那抹流畅的曲线外形,恰恰构成一顶华贵的九旒凤冠。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与今日千秋宴上席皇后盛妆出席时佩戴的珠花凤冠略有不同,面前的这顶凤冠饰以振翅高飞的卷尾凤凰,质地金银,缀以珠玉,左右垂悬的璎珞以珍珠宝石组成,更见尊贵非常。
怪道芙嫔忍不住惊呼,代表皇后尊位的九旒凤冠在这般破旧的环境中现身,哪能不令人震撼呢?
纵使蒙上一层浮尘,依然华美到令人炫目。
“颠倒鸾凤?凤?凤凰?”
凤冠重见天日的一刹那,陆呦鸣立刻联想到了明妃的暗示。
她走上前,将凤冠颠倒过来,果然在口圈出找到了那枚金光璀璨的玉女戒。
“找到了!”
陆呦鸣欣喜道,芙嫔几人立即围了上来,对着千辛万苦搜寻到的宝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尤以芙嫔为甚,几乎喜极而泣。
她找到了宝戒,她的君问哥哥就能暂且保住性命了。
权力!权力!她要登上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多的权势,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陆呦鸣将戒指取下,又将凤冠摆回了原位。
孤零零放置在此处的凤凰头冠色泽浓郁,奢华的工艺极尽母仪天下者高贵无双的风姿。
“这个凤冠……是属于谁的?”
陆呦鸣的声音似呢似喃,缥缈而又深远,却如鸣钟般敲荡在众人心头。芙嫔张了张口,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沉甸甸的焦灼骤然盖过了喜悦。
“娘子打算怎么做?找到戒指是件好事,但是最后如何回禀陛下,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毕竟,找到了宝戒,就代表看到了这顶特殊的凤冠。想来,这也是晏帝有意为之,胜利者,只能是他与明妃信重之人。
游戏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胜负。
“陛、陛下他……陛下他……难道想……废……”
芙嫔颤抖着声音,语不成调,句不成章。陆呦鸣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口鼻,莫让她继续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语。
其间内情,从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芙嫔,镇定,您是亲近明妃娘娘的,不是吗?既然站好了队伍,便没有后悔的权利了,何况,您已经站在胜利者的身边了。”
凤冠花落谁家?但凭君心所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