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无声犹在滔滔不绝分享他一路的壮阔波澜之旅,陆呦鸣这点睛之问,瞬间让他卡住了壳,“这个……那个”了几声也没憋出话来。
陆呦鸣察觉到异样,登时收起笑意,逼问书生道:
“靳郎莫非有事相瞒?”
靳无声被她严肃的语气一吓,几乎没从软垫上跳起来。只是脚踝的伤处随着动作牵动,再次钻心似的疼起来,差点让他当场归了西天。
“痛痛痛痛痛!”
他哀嚎了几声,拿眼角瞅向陆呦鸣的脸色,却见对他温柔和善的小娘子恍若换了张面孔,神情冷冽到足以冻结江面。
“靳郎君,我且问你几句好话,还望莫要骗我才好。”
陆呦鸣气息幽幽,语调起伏虽不激烈,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双挑起的凤眼直将靳无声一颗火热的心盯得拔凉拔凉。
“呦鸣妹妹,你有话只管问便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咽了咽口水,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可怜模样。只是陆呦鸣此时哪里还肯信他,毫无耐心地追问道:
“既这么说,还请靳郎君将隐瞒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于我。”
规避不过,靳无声迟疑了半晌,到底还是与陆呦鸣托盘道:
“说是瞒着呦鸣妹妹,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怕你多思多虑。此次上京科举,庄主本意派上两名外门弟子随我同行,一来可保我安全,二来正好给娘子带上手信。只是临出门前,庄主忽然没了踪影,庄中众人如同无头的苍蝇,满院子乱转,却也没想出个章程。”
“亲信弟子多在勉力维持庄中事务,自然无人管我上京之事。又有小道消息,有人曾在京都见到庄主,我便寻思上京赶考之余,分出心力打听庄主消息。只是庄主到底是呦鸣妹妹的血亲,失踪之事,我思前想后,还是瞒了你比较好。”
“老管家夫妇二人劝我读书,我只得绞尽脑汁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出得门去,寻机在大街小巷,深山野林里打探打探。”
说到这,他忍不住泄出一口哀怨的气息:
“找了这么些日子,却是半点内幕也没打听出来!京都实在是个没人情味儿的地盘!”
乍听外公失踪,陆呦鸣心慌了一瞬,立时冷静了下来。能让陆宣智如此忌惮的一庄之主,怎会轻易折了性命?怕是别有要事,在某处耽误了时日。
她面色稍缓,还是责备了靳无声几句:
“这等大事!靳郎竟然瞒我!我若早点知晓,也能利用京都人脉打探消息。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初来乍到,单枪匹马上街打听,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靳无声耷拉着脑袋,喏喏称是,满面惭愧之色。
姚若龄赶忙上前将此事包揽下来:
“东市汇集各处消息,我这几天就让各处分店留意,老庄主只要出没京都,定会留下痕迹。”
北武亦加入其中:
“不若我去寻那江湖上的百晓生,保不准就能打听些什么。”
两个闺蜜争先恐后地出谋划策,陆呦鸣笑着将好意接受,虽还牵挂外祖,面上却仍强装出镇定自若。她想了想,又将母子玉佩从袖袋逐一掏出,迎上靳无声又惊又喜的深情目光,平复心中波澜后方才问道:
“还有一事想要请教靳郎,敢问这对母子玉佩,你可有印象?”
“有啊!当然有啊!”
靳无声指着那块血玉雕琢的母佩,欣喜万分道:
“这不是我与呦鸣妹妹的订亲信物?妹妹可是回心转意,打算嫁我了?唉?怎么还多了一块小点的信物?是给我的回礼吗?”
无视对方莫名而来的兴奋与脑补,陆呦鸣直言道:
“靳郎君怕是记不清了,你交由我的血玉,不过半块罢了。另外半截,可是一直由我保管。”
“啊!我就说这信物怎么看起来变大了些?不过这样说来,这块小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靳无声左看看,右瞧瞧,两块玉佩形制别无二致,除了血玉与青玉的区别,便是大小体型之差了,实在令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见靳郎君挠着后脑勺,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陆呦鸣忽而褪去了盘问的心情,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只瞧书生这般愣愣的模样,母子玉佩之事,怕是难从他嘴中撬开什么有用的线索。
陆呦鸣忍不住思念起远在天边的外祖来,若是他老人家近在眼前,是否能够解答所有困惑与心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