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兴致勃勃地聊了一路,贺金枝自觉大开眼界,只将伊人阁当成藏龙卧虎的神仙地界,恨不得留宿几日玩个痛快。
故而陆呦鸣见到贺夫人的时候,只觉那双灼灼美目好似瞧见了绝世珍宝,热情的火焰一发不可收拾,话未出口人已经热情地拥了上来。
“我的儿,日后入了侯府,有甚要求只管与我说去!”
“……”
虽然与贺夫人相处甚睦,这般如火热情实在叫陆呦鸣措手不及。贺氏亲密地拉着她的两只手,两人相携上榻,南膳上前奉上点心与茶水。
贺夫人挑了一块奶香味浓郁的乳糕,满面慈爱地劝吃道:
“我儿,你太瘦了些,多吃点奶糕子补补身子。”
陆呦鸣无奈接过点心,慢慢嚼下,用帕子擦拭干净嘴角残渣,方才硬着头皮与贺夫人道:
“夫人若有所求,不妨与呦鸣直说。我敬夫人人品,但凡力所能及之事,万死不辞!”
贺夫人得了允诺,方才羞答答求道:
“呦鸣且让我在伊人阁住上几日,将东乔丫头说得那些新奇玩意玩个痛快如何?”
“……”
陆呦鸣也没料到只是这等小事,待听东乔说清了前因后果,方才笑回道:
“这有何难?伊人阁乃是外祖为我所建的世外桃源,夫人愿意住上几日,也是呦鸣的荣幸。”
贺金枝得偿所愿,开心得像是吃到糖果的孩子,连连拍掌惊叹。嬉闹了一阵,这位仿佛踩着风火轮疾速行事的巾帼娘子,方才刹住了出门游荡的野心,自个儿提起了此行最大的正事:
“你与大郎的婚事,可要问问你的外公?若他有甚要求,只管告知我贺金枝便是!定将这场婚礼给你们办得圆圆满满,热热闹闹!”
她笑得眉眼弯弯,细碎的纹路随着如花笑颜荡漾出幸福的滋味。大郎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不是亲子,胜似亲子,如今熬到他长大成亲,还是这么聪敏伶俐的娇娘子,实在了却了她一番心事,只盼两个小的比翼双飞,琴瑟调和,莫要走了她的老路。
不过,大郎终究不像他那个醉鬼老父,也是一名顶天立地的有为郎君。
贺夫人心中盘算着如何将丈夫的库房掏空,却见陆呦鸣面露难色:
“外祖近日出门远游,我也是联系不上。”
“这……”
贺氏不禁犯了难,若是呦鸣的外祖迟迟不归,岂不是要推迟二人亲事?
她本来预计着,最多不过两月,便将这小娘子给娶进门呢!
陆呦鸣只得起身致歉:
“还请夫人宽恕些时日,儿一生一次的拜堂,实在不想高堂之上无外祖之席。”
哪怕隔着绢扇远远瞧上一眼,亦是陆呦鸣最大的心安。
贺夫人连忙将人扶起:
“这等小事,呦鸣何故行此大礼?且等我将你与大郎的八字送去庙里,由得和尚道士卜算一卦,择取合适的良辰吉日,费不了什么大事。”
安慰完人,她又语带调笑:
“实在不是我想催你,不过大郎心急如焚,想着早日迎娶佳妇入门。”
一席话羞得陆呦鸣两颊染胭,扭过头去不肯与贺氏说话。此时徐女官上前一步,主动与贺夫人攀谈起来,倒是替陆呦鸣解了窘迫。
两位长辈揪着婚事筹备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陆呦鸣反倒插不上嘴,只得退下为贺夫人准备小住几日的房间。
姚氏自她得封县主,再也不肯多管伊人阁的事端,便是陆宣智想要插手,也会多多思量,谋定而后动,反而给了陆呦鸣更多的便宜。
为表亲近,陆呦鸣替贺氏寻了一间临近的厢房。除了徐女官,她倒是头次招待年长的女性客人在伊人阁留宿,不禁泛起丝丝紧张之意。
从床帐的纹样,到插花的布置,再到香薰的选择,细微之处无一不精,却又在点滴之间透出温馨与亲密。
贺氏瞧得喜不自禁,自她嫁入侯府这座深牢,除了大郎君给予些许安慰,竟是半点痛快也无。如今到了小娘子这处,恍若回到耶娘身侧无忧无虑的闺阁时光,浑身上下连毛孔都在叫嚣着舒心与自在。
让她恨不得立时就将这小闺女抱回家去。
徐女官见这位未来婆婆实在和煦,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自古以来都是苦媳妇熬干了自己,方能熬成婆婆,又怎会让下一代媳妇好过呢?
深宅后院,纵使夫郎千娇百爱,也抵不过婆婆的刁难与不喜。
瞧着这一大一小不似母女,胜似母女的熟稔模样,徐氏只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等无忧无虑的闲逸时光,能够伴随娘子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