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今日你大婚,怎的这般困倦,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女子一生之中最为期盼的大事,自家娘子面上只能看见接二连三的哈欠,半点喜气不染,实在叫东乔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
陆呦鸣不知如何与东乔解释,昨夜拜徐姨所赐,她失眠半宿,快天亮的时候方才入睡,此刻只想寻庄周入梦,哪里还有兴奋的精力?
待到门外传来骚动,有报信的小丫头宛如一阵疾风,掀了帘子进屋便大呼小叫:
“娘子!娘子!花轿快进咱们府里了!”
陆呦鸣方才梳妆打扮完毕,手上一柄宫扇半遮倾城面庞,乍听来报心脏不由自主砰砰跳动起来。
真的要,成亲了?
恍惚间,西岐在耳边提醒道:
“呦鸣娘子,该去拜别父母了。”
陆呦鸣定了定神,礼服繁冗,东乔与西岐两婢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慢慢挪步正院。左右男方还得念完“催妆诗”,闯过陆家族人的轮番刁难后方能入门。
陆宣智与姚氏正高坐在中厅喝茶,比起寻常人家父母对女儿出嫁的依依不舍,两人可谓冷漠至极。姚夫人也就罢了,陆呦鸣非她亲女,面上相安无事便好,哪里还能要求更多。
见到盛妆华服的陆呦鸣朝他们二人徐徐拜下,姚氏心中得意,嘴上却得说些似是而非的场面话:
“大娘子乃是陛下钦封的县主,哪能行此大礼?快快请起,你今日出嫁,我与你父亲可是极欢喜的。”
她口中这般说,身形却是一动不动,等着陆呦鸣在她面前下跪。不料陆呦鸣却是从善如流,两婢随即将她扶起,半点与人磕头的意思都无。
“多谢父亲母亲体谅,儿今日这身衣服实在繁琐过头,正苦恼怎么跪拜才好。”
她不愿跪这两位“虚伪”的高堂,只是看在家中幼弟与庶妹的面上,好歹最后劝了陆宣智一句:
“父亲,荣华富贵,不过南柯一梦,执念过深,怕不是要身陷泥潭。还望您老深思。”
言尽于此,陆呦鸣不顾陆宣智愤恨的眼神,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姚氏只当大娘子抱怨,小心翼翼觑了眼身边怒火中烧的夫君,硬着头皮劝道:
“家主,吉时快到了,咱们准备迎接居家女婿进门吧!”
陆宣智深深呼吸了几次,勉强按压住腾腾燃起的火气,方才陆呦鸣话中有话,令他险些控制不住脾气。今日万万不可在众宾面前丢了陆家的脸面,老谋深算的男人未及多想,如同戏曲变脸那般再次挂上温文尔雅的笑意,眉角隐隐透出一丝嫁女的喜色,犹不放心地叮嘱姚夫人道:
“上上下下打点好了,莫要出半点纰漏。”
姚氏喏喏应了,好在她身边伺候的赵氏精明伶俐,有人协助着总归面上出不了大错。
却说这么一会功夫,前头的新郎早已带着仪仗浩浩荡荡进入了院门,将陆呦鸣迎入珠翠金镶的花轿之中。与别家哭哭啼啼不舍离家的新娘不同,陆呦鸣扇面遮了半边,多情的双眼仿佛滟滟湖水打着圈儿,透着说不出的喜悦与轻快。
离开陆府,对她来说宛如卸下一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枷锁,自此天高任鸟飞,可以过上本心渴望的日子了。
亲近之人皆在身侧,陆呦鸣因长辈教导而生出的那丝惶惶不安的心总算放下了半截。
只是花轿实在颠簸得厉害,陆呦鸣知道此乃轿夫故意为之。都说新妇去往婆家的路途愈是颠簸不平,今后更能苦尽甘来,婚姻顺遂。
返路上敲锣打鼓,炮竹连天,这般几乎敲荡在耳膜上的热闹声响完整诠释了这场婚礼的盛大与隆重。待到居府门前,新娘不能下地,故而早已将行径路线铺呈了上好的红布。居烛尘自高头大马上下来,他一身青色婚服,对天对地对远方三处挽弓射箭,祈福求恩。
陆呦鸣跨过火盆与鞍马,方才随着前方引路人的步伐,莲步悠悠迈进了这座她即将生活几十年的侯门深宅。
拜堂成亲,居烛尘先行入礼堂,抱拳对来宾表达感谢,陆呦鸣以牡丹扇面遮脸,在众人的注视下羞嗒嗒地跟随在后。两人的目光在纷乱的视线中赫然交错,隐约透出一丝缱绻与缠绵,却又在下一刻慌乱地避开,心脏也不争气地胡乱跳动起来。
居烛尘上一秒躲避了对视,下一瞬间却又将双眼的焦点移动至陆呦鸣泛着粉色的面庞上,佳人当真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