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不太想去。”她说“我有点累,想回班坐着了。”
丛眠点了点头“也行,那我们去小卖部买个冰淇淋再回去。”
盛栖池请丛眠吃了盒哈根达斯,想了想,临出门前又从冰柜里拿了瓶运动饮料。
回到班,丛眠又开始看小说。盛栖池坐立不安地看着时间,等到这节课快结束时,拿着那瓶水下了楼。
操场上,三班男生已经打完了球,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倪不逾没一起去,拿着篮球往外走。
盛栖池心跳扑通扑通地像敲着小鼓,暗中观察了一会儿,鼓足勇气朝他走过去。
“倪不逾。”她
站在他面前,仰起头,双手把水递过去,“给你。”
倪不逾脚步顿住,抓着篮球的手指不觉收紧,露出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和筋骨的隐约形状。
面前的少女唇角轻扬,眼底波光粼粼,却是与以往不同的微笑。
她的笑意中带着几分讨好,和充满歉疚的忐忑。
时间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可以在不觉中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又可以仅仅只用一个瞬间,就让人与人之间变得陌生又疏离。
头顶的阳光炙烈,盛栖池笑得睫毛都开始轻颤了,唇角肌肉都有几分僵硬。
而倪不逾却没任何反应,只是不动声色地垂睨着她。
心里的小鼓升级为激烈的踢踏舞,盛栖池努力保持着微笑。
倪不逾双唇抿成笔直的一条线,看上去冷淡又薄凉。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情却格外复杂。
好不容易才稍稍淡忘了的那股羞耻感因眼前的这瓶水再度席卷而来。
想到自己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他只觉得心如死灰,完全没有心情去接那瓶水,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语气和她对话。
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世上会有时光机
“谢谢,不用了。”
倪不逾僵硬地撂下这句话,没再看盛栖池,转身走入了如潮的人流中。
盛栖池举着那瓶水在原地站了好半晌,直举到手腕发酸了,才后知后觉地收回了手。
头顶的阳光依然暴烈。
明明是个艳阳天,她却像站在乌云下。
慢吞吞地吸了吸鼻子,她莫名地有点想哭。
下午最后一节课,王敏学走上讲台,嘱咐大家收拾东西换座位。
“还是老规矩,有特殊情况的跟我说,没特殊情况的就遵守咱们之前的规则。”
盛栖池抱着装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心里空空如也。
看着一个又一个同学去讲台上和王敏学低语,她目光没焦距地四处乱转。
就是不敢转到身后去。
身后,倪不逾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趴
着睡觉。直到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他始终没去找王敏学,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盛栖池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书包背带,知道倪不逾肯定不会再和自己坐同桌了。
她心里忍不住失落,却也清楚,自己没什么失落的立场。
毕竟是她有错在先,犯了错就要立正挨打,接受惩罚。
丛眠背着书包捧着书,像业主看房似的分析着换到哪块区域去坐,盛栖池心不在焉地听着,背着书包抱着一大摞书,起身往走廊上走,内心凄切得像是被流放到了宁古塔。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空荡荡的,全班同学都在走廊上站着,等待王敏学挨个叫名字。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就是倪不逾。
盛栖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前门口,去找寻倪不逾的身影。
直到王敏学叫到第二遍,教室里,才缓缓举起一只手。
原来他一直趴在座位上没动。
倪不逾懒洋洋地喊了声“到“。
王敏学回头看到他,问“你还坐在原位是吗”
倪不逾“嗯。”
“好。”王敏学接着叫道“冯静静。”
“到。”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叫过。
第十名叫到了蒋欢。
“到。”蒋欢脆生生地应了句,背着书包进班,目标明确地朝中间走。
走到第五排,她停下了,把手里东西放在了之前艾何平的桌子上,接着取下了书包。
听到身侧的动静,倪不逾缓缓抬起了头。
微一侧目,便对上蒋欢的笑脸。
他眉心轻蹙“这个位置有人了。”
蒋欢动作顿了下,说“可是我刚刚没看到你去找王老师说明特殊情况。”
倪不逾懒散地撑着脑袋,没看她。
蒋欢自顾自地说“老师说没说明特殊情况的就自主选择。”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点虚,像在给自己强调理由,又像在试探他的态度。
倪不逾的余光朝窗外瞥了眼,盛栖池正扭着头和丛眠说话,好像根本就不关注教室里选座位的情况。
他
收回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唇,“随便。”
蒋欢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她快速拉开椅子坐下,说“那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请多多关照”
倪不逾无波无澜地“嗯”了声,直接趴下去又睡了。
走廊上,丛眠还在气愤“逾神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的要和你坐同桌,怎么让蒋欢坐那了”
盛栖池低下眼,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