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上的老人笑了笑:“是啊……五十二年了……”
左公公又舀了一汤匙的药递过来,老人低头喝了。
“阿德……你说……我算是个明君吗?”软榻上老人看着房顶,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继位这么多年……似乎也未做成什么大事……”
“圣上未免太妄自菲薄了,圣上在位期间,国泰民安,百姓也都安居乐业……这不就是最大的功绩吗?”左公公继续给老人喂着药,轻轻笑着。
“阿德……你莫这样哄我,你应是知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老人摇了摇头,推开了喂到嘴边的汤药,“不喝了。”
左公公叹了口气,将手中小碗放下:“圣上……圣上最遗憾的就是……未能为武朝开疆扩土……”
左公公沉默了一会,继续开口说道:“太子天资聪颖,想必日后也会有一番作为的。”
老人摆了摆手,说:“勋儿是我儿子,我岂能不知他?勋儿毕竟性子太软了……日后你还得好好辅佐他才是。”
左公公抽了抽鼻子,强颜欢笑道:“……圣上说些什么话……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哈哈……”老人笑了笑,三分像开心,七分似自嘲,“长命百岁……阿德啊……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左公公想陪着干笑两声,只是笑声像被石头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笑不出来。
老人叹了口气:“还说国泰民安,边关每年却是大大小小战事不断,一到冬天,北边蛮子吃不上饭了就来我们边关打草谷……镇北军就是那个时候全军覆没的吧。”
左公公越发恭敬了:“……是的,三年前……镇北军为三军断后,死战不退,除了刚参军的向阳以外,其余一万两千五百人包括向老将军全部死绝,向老将军身死后,向阳整日不振,最终军号也不得不取消了……从此世间再无镇北军。”
“这些人……都是为了我武朝而死啊……”老人再次叹气,“那这些人后事呢?抚恤金呢?都安排妥当的吧?还有,照看好向烈的儿子,别让他为我武朝战死后,儿子还要被人欺负!”
“这……”左公公想了想,“当时这事并不是老奴经手的,是户部那边在安排。至于向阳老奴会多多留意的。”
“嗯……”老人点了点头,“你下去了去过问一下这件事,这些人为我武朝而死,不能怠慢了。”
“老奴记下了。”左公公点了点头。
“圣上,已经快到年关了,庄大人明早估计.....”
“庄承良……”老人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哎……庄承良此人有能力,有眼光,就是功利心太重了,他已经给我谏言几次了,说要主动与北边开战……开战开战!他也不想想我们的将士受不受得了!他只知北羌冬天粮草不足,却又不曾想过北羌世代生活在北边早已习惯了严寒,我们的将士过去了怎么和人家打?!”说到最后,老人已经是气得用手使劲拍打着床沿,心火旺盛,老人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圣上息怒!息怒……”左公公连忙替老人抚着后背帮老人调理气息,“圣上注意龙体才是大事……庄大人那边老奴会再去劝的,想来庄大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咳咳……他庄承良就是属驴子的!……就是倔!”老人咳嗽还没停,又开始骂了。
左公公替老人抚顺了气息,小心翼翼扶着老人躺下,老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似乎也有些乏了,眼睛微微有些闭着。
“阿德……血月参,日后你需多留意一下,这身体,快扛不住了....”
左公公听到老人这样说,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答道:“老奴晓得了……”
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挥了挥手。
左公公对着闭上了眼的老人躬着身子弯了弯腰,倒退着退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嘴里却一直在轻声说着——
“江山……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