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第五十八章 校事府

执剑长安 鸡脚芝士

叶长衫向着七师兄点了点头示意,随后便转身离开。

......

今晨早饭依旧是烙饼,二人用过早饭后来到院中,姬阳与此时已站在院中等待他俩。

姬阳与的日子看上去倒过得轻松自在,上午监督二人修炼基本功时就读读书、喝喝茶,下午便一个人在院中修行,偶尔跑去山林间感受‘天地之息’,这倒是彻底颠覆了这位‘天才’在二人心中的形象,原以为这位三师兄(叔)是一位‘武痴’——即使不是‘武痴’也应该是那种十二个时辰里,少说得有六七个时辰用于修行的人,而如今看来,与长安城里的闲散老者无太大区别,过得极为‘惬意’。

今日,姬阳与手中拿着一份不知从哪抄录过来的棋谱,看棋谱上的墨渍,像是新透干的,想来这棋谱是他自己手抄来的。

见二人‘无精打采’地走到院中,姬阳与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面前,示意二人可以开始今日的修炼了。

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开始了半日枯燥无味的修炼。

......

虽已过了立秋,但太阳出来后天气依旧燥热无比,汗水渐渐地渗出,布满二人的前额,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好长一段时间竟未有一丝凉风吹来,‘秋老虎’的威力甚大,二位少年的呼吸逐渐地也有些不太平稳。

“气沉丹田、吐纳有息、心平则清、忘我则定”,姬阳与看着棋谱忽然说出这十六字,让二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他。

“你俩气息已乱,歇息片刻吧”

二人相视一看,随后一齐瘫坐在地上,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股酸胀难忍的感觉从大腿里面向外刺出,犹如一根冰锥由内而外地不停在钻。

“师兄,方才那几句话什么意思啊?”,叶长衫留意到这十六个字似乎与修行有关,气息稍定后便开口问道。

“修炼与世间万事虽有不同,但其方法也不离其中”,姬阳与放下棋谱,从石墩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二人面前,“‘气沉丹田、吐纳有息’,这两句是修炼的基本方法,天地皆有灵,化之为‘息’,入门者需得先学会如果吐故纳新,将来真正修炼‘天地之息’时,方能感之、受之、用之、驭之;‘心平则清、忘我则定’,这两句是告诉修行者,欲要修行得道,必须心平,这样才能不受外界干扰,必须忘我,这样才能不受自身的干扰,唯有静心、专心,修行才有效果”。

这一次,姬阳与破天荒的说了好长一大段让二人感到颇为惊讶,但却感觉字字精髓,不禁细细品味起方才姬阳与说的这些。

不一会儿,二人便自觉地重新投入到修炼之中,领略了姬阳与的那番话后,二人似乎感觉空气也没那么炎热、大腿也没有那么酸痛了。

......

“师叔啊...您看的这棋谱是哪来的?”

时至午时,一上午的修炼终于结束,虽说英平今日修炼倒也比往日更加集中,但时不时还是会偷瞄姬阳与手中的棋谱,且感到大为好奇,现在逮住机会,迫不及待地问起姬阳与。

“这是老师留下的残局”

“先生...不对,师祖喜欢下棋?”

姬阳与点了点头。

“和谁下啊?”

“自己”

“自己??”

“老师棋艺高超,无人能敌,自然只能与自己下”

“这...这怎么能和自己下。”

“左手下完,右手下。”

“这样也行?那岂不是...岂不是‘对手’的棋路、下的套都一清二楚?”

“布局、破局,全为阳谋,无半点遮掩”

“这样...有意思?”

“有意思”

“有意思在哪...?”

“自己破自己的局,便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自我突破、自我完善”

“那每一局岂不是...都要很久?”

“正是,最长的一局前后走了三十七个时辰”

“师叔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旁边看了三十七个时辰”

“......”

“......”

英平与叶长衫一阵无语,感叹于自己老师(师祖)的独特‘嗜好’,更感叹于三师兄(叔)的毅力与耐心,三十七个时辰?整整三天多一个时辰!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自己与自己下棋?这是什么情景?

二人正艰难地想象着那三十七个时辰的情景,或许在常人眼中,这三十七个小时只盯着棋盘是多么枯燥无味,方才听姬阳与的口气,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自打我上山以来,老师每次下棋我都在一旁观看”

是的!就是意犹未尽!姬阳与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脸上一股回忆‘昔日美好’的神色,好像一名历经艰险的老者在回忆天真无邪、美丽纯真的童年生活一样。

“这些年老师一共下棋七十二次,其中左手赢十八次、右手赢十二次,留下残局四十二局”

提及老师这些年下过的棋,姬阳与很有兴趣,如数家珍一般。

“这一棋谱是老师离开前留下的,名为‘云上有天’。”

“......”

“这张棋谱的惨烈仅次于‘亡郑陪邻’”

“......”

“不过那局‘暗度陈仓’也挺惨烈”

“......”

与姬阳与认识这么多天以来,他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不如今天一个上午多,这些棋谱在他看来就像无上宝典一样,此时正不停地向二人介绍着这些‘名棋谱’的来历,二人听得是晕头转向却又不好打断,只得不停点头,假装听懂,时不时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好似这棋谱的‘厉害’之处震惊到了自己。

终于,姬阳与将这四十二张残局棋谱介绍完毕,叶长衫与英平松了口气。

“三师兄,没想到你还如此痴迷‘棋道’”,叶长衫感叹于姬阳与的痴迷与热爱,不想这位三师兄不是‘武痴’却是一位‘棋痴’。

“我不喜欢下棋”

二人一阵腿软,方才舒服了一些的大腿此时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若非撑住了石墩子,只怕就要摔在地上。

不喜欢下棋!?没搞错吧!?那你看得这么起劲干啥?还一看就是三十七个时辰?当饭吃还是在拍老师马屁呢?你就差把这棋谱吃下去了,还说自己不爱下棋?骗谁呢?

看着二人一脸费解的模样,姬阳与不以为然,慢慢地解释道:

“每次看老师下棋,都是一种修行”

修行?这也能?这么一说二人就更加费解了。

“就拿这‘云上有天’来说吧,黑子‘将’虽前后受敌但士象齐全,有卒在攻、車炮皆在红子心腹之处,红子‘帅’已四面受敌,仅有一車在守,余者皆在对岸,红子势若危卵、先行出招,只得以攻代守,黑子见招拆招、后手接招,只得以守代攻,棋局之势微妙至极,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全盘风云大变”,姬阳与表情忽然自信起来,说道:“若你是红子,该当如何?”

叶长衫与英平见姬阳与一脸迷之微笑地看着他俩,也不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他俩,只得下意识的摇晃了一下脑袋。

“若为红子,此刻只能破釜沉舟,竭尽所能攻其要害,步步致命,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能收势”

“那若是黑子呢?”

“若是黑子,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己方棋子多于对手,若能以一换一那也可将对方磨得山穷水尽,此刻可以不断后退以化解红子杀意,但在后退之时,需得时刻注意红子所露出破绽——只需把握住一个破绽便可一击致命”,姬阳与信心满满地说道,似乎不管他是‘黑’还是‘红’,都有十足的自信能将对手制服。

“强者对决,也不过如此”,姬阳与将棋谱小心的折叠好收入衣袖中,留下此时已目瞪口呆的二人便转身离去,快走到房间之时,头也不回的传来一句话——

“生活何时不修行、生活何处不修炼——”

【如果下班早,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