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翻过这座山,就到乐山府了。”
坑坑洼洼的山道上,主仆二人停在一处荷塘边。年轻俊秀的公子哥望着山色饮酒作诗,跛脚的老人则四处割草,给瘦马喂食。
公子哥颇有些雅兴,可沉吟良久也只是道了句“荷塘浅水天光暗,不见游鱼化龙身。”
正在喂马的老人闻言,立刻讥讽道:“公子这诗蹩脚,不吟也罢。”
公子哥挑了挑眉,不过在看了眼老头腰间的陌刀后,舔舔嘴唇,憨笑起来。
“荀伯行走江湖的这些年,可曾来过江南?”
老人不答,继续喂马。直到瘦马吃不下了,才掏出一酒囊来。公子哥嘴馋,上前讨酒喝,却并不意外的吃了闭门羹。
老人声音冰冷,半点也没顾忌主仆的身份。
“江南是温柔乡,风调雨顺,谁来这种地方?”
公子哥靠着瘦马坐下,撇嘴道:“你以为天底下人人都是爱打架的武夫?江南这地界,自古都是文人墨客荟聚之地。就说这乐山吧,书圣那幅千古名帖《告仙祭》就出自这里。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好,若无仙人附体,他王玄之当年写得出这千古绝唱吗?我看难。”
公子哥摇头晃脑,侃侃而谈。老人却十分看不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突然起身牵马,吓得公子哥赶忙翻身,侥幸躲过了冲脸而来的马蹄子。
“荀老鬼,你丑人多作怪。小爷我可是庆国公之子。”
“什么庆国公?你崔珩不是新任的肴县县令吗?小小七品官,芝麻粒般大。”
“你放屁……”
夕阳下,一老一少的影子正被一点点的拉长。
此时,县丞屠洪,正在肴县的公堂之上大发雷霆。
这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斜靠公案上,手拿惊堂木,怒气冲天。底下的十来个衙役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喘。而跪在地上的两名狱卒,更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一女子,一个村姑!竟然能自个儿逃出大牢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马文才呢,那小兔崽子死了没有?”
“禀,禀县丞大人。牢头他,他被那臭娘们踹了一脚,还搁医馆躺着呢。大夫说,牢头的命根子能不能保得住,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我呸,还老天爷赏不赏脸,活该他断子绝孙。连个村姑都看不住,怎么不死去?他娘的,驿站刚刚来的消息,说那新任县令崔珩最迟明儿就到。你们知道这位崔大人什么来头?那是当朝宰相,庆国公崔正卿之子。再看看咱,先是死人诈尸了,然后犯人还越狱跑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子要是没好日子过,你们这几个王八蛋也别想跑。赶紧滚,抓不到人,都别回来。”
屠洪是土生土长的肴县人,早年间做过驿丞,还是前朝时花钱买来的差事。如今年过四旬,能混到八品县丞,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眼下肴县无主,他这个县丞暂代县令一职。肴县出了任何祸事,都得由他来担责。
本想混个平安无事便好,可偏偏在这要紧的关头,出了麻烦。越想越来气的屠洪,狠狠在那公案上踹了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