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负心负义怎知之

阿康摸摸乐儿的头,瘪了瘪嘴,叹气道,“有点吧。也不全是。”

乐儿听得糊涂,哪里肯依,摇着妈妈的胳膊,定要问个明白。阿康又是一个长叹,道:“跟你说这个,也不知道你能明白几分。既然你想知道,就说给你听,谁晓得你以后会遇到些什么,能让你多懂几分,总不吃亏。

“妈妈最喜欢的一首词,就是这里的苏大人写的。‘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古往今来,有文采的人多了,堪称千古绝唱的也有不少,妈妈却最爱这一首。因为不论身处怎样境地,这首词总会提醒妈妈,做人要豁达、坚强、洒脱。

“乐儿你知道吗,多少辈以来,咱们汉人眼里的有出息,就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却又有几人明白,当官就离不了弄权,到最后,不是失了本心,便是丢了性命。有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宦海沉浮,一样的可怕。这位苏大人,好文采、好性情,好人品,并能坚持本心从始至终,甚为难得。先帝在位时,朝中大臣由政见不一而分成新旧两派。最初两种政见虽是各有利弊;但提出两种政见的大臣都是一心为国为民,对彼此的人品学识尚颇为认同。等到后来拉帮结派的人,却多为利益驱使,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这位苏大人便被人揪住几句诗词、牵强附会的扭曲成讥讽新政,就这么因文字而无辜入狱。好好的一个诗人,被关了几个月,期间几次险些被杀头。如果不够坚强、不够乐观,恐怕人早就疯了或是自尽了。

“乐儿,人这一辈子,什么事都可能会碰上。可能最不可思议的,是你平日里熟识的人,忽然露出了无比卑劣、狡诈的本性;也许最难熬的,是来自周遭所有人对你的否定。

“乐儿,妈妈不求你将来能闻达于诸侯,不求你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妈妈只希望,能教你明白是非对错,何为当为、何为不当为。这样不论你将来遇到什么事,你能够心下坦然,如此便能多一份从容面对的勇气、多一份洒脱的力量。妈妈只愿你能一世平安、快乐,俯仰无愧于天地,如此便好。”

阿康抚摸着乐儿的头,斟酌着、缓缓道来,却不知这年幼的孩子究竟能听懂几分,故而嘴边虽噙着柔和的笑,眉心却不由微蹙。此时的阿康却不知,自何时起,苏先生和萧峰的交谈已是停下,二人都是静静的听着这年轻的母亲,对孩儿的谆谆教诲与对这无常世事忧心。

阿康见乐儿瞪着对大眼睛,望着她愣神,心下一紧:坏了,莫不是把孩子吓到了?阿康连忙捧着乐儿的小脸,很是认真的说:“这位苏大人还有个大本事,乐儿猜猜是什么?”

乐儿这会儿真真是已经听晕了,愣愣的晃了晃脑袋。

一旁的苏先生这会儿心里也纳闷呢:大本事?这说的是哪一个本事啊?

阿康捧着儿子的小脸,一本正经的说:“听说这位大人很喜欢做菜。其实不做官、做个厨子、开个饭馆,也挺造福于民的。唉,苏大人要是只做诗人和大厨就好了,妈妈能读到诗集,乐儿也能在这吃到东坡肘子、东坡肉了。对不对?”

乐儿听到这里,大大的眼睛里,忧色已被一点点亮起来异色取代了,小人在想象中似乎已进入了一个美好世界,阴谋诡计的画面已被美食的幻象取代,真让人乐在其中、无法自拔啊。

这边苏先生差点掉到湖里去,幸好被萧峰一把扶住。萧峰为这位苏先生神色变幻莫测之能大为赞叹,若不是早知道苏先生只是个毫无武功的读书人,萧大侠几乎要以为苏先生这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乐儿小朋友的运气实在是好——苏先生本来早与友人相约湖畔,而他的友人是个热情好客、挚爱美食、荤腥不忌的大和尚——于是在大和尚的力邀之下,萧峰一行人与之一同来到湖光山色掩映中的一处草庐,品尝苏先生的绝妙厨艺!

水色山光中踏歌而行,这样的日子逍遥惬意。阿康觉得自己和乐儿一般,快乐不知时日过。为了让乐儿看看烟波浩渺的大海,阿康、萧峰决定,由山海关向东北去,直奔长白山。可是谁想到过了山海关时已是入秋了!萧峰身强体壮、内力深厚,自是不惧北地严寒。但阿康之前身子受亏大发了,乐儿又年幼,且越往北去,风越烈、越寒。萧峰不免担心此时带这母子前往长白山是否妥当。

乐儿每日随着萧峰练功、骑马、打猎,很是快活。倒是阿康,这几日躲在车里,过着厚厚的衣裳,总是觉得身上暖不过来。每日只有刚刚吃了热食、或是喝了参汤的两三刻钟里,身上是暖的。可这个身子就像是存不住热气一般,很快那股子热劲就散了。阿康不想萧峰和乐儿担心,盘缠和红参所剩均已不多,阿康心知只有尽快赶到女真人的地界才有法子,于是尽力咬牙撑着。每到乐儿练功,阿康自在一旁活动筋骨;这是这样虽说一时是暖和过来了,但过后总会觉得很是乏力,然后那起子热气散得更快了。

难得这一日没起风,且又艳阳高照。阿康和乐儿一同骑着的卢,晒着暖阳,跟在萧峰车旁,不疾不徐的赶着路。此时所行的官道已快被两侧草原漫过来的野草遮了大半,路又不平,坐在车里实在是颠簸。即便是骑马,阿康还是有些担心官道太窄,生怕和萧峰赶着的车擦上。阿康谨小慎微的策马,被乐儿好一顿取笑。

正这时,忽听一声唿哨,一阵马蹄声从后面飞速赶了上来。阿康一听那急剧的马蹄声,心不由的有些慌,提了缰绳忙往萧峰这边靠,生怕被后面赶上来的冒失鬼撞着了。

只见三匹快马想追逐着赶超上来,阿康还没看得及马上的人是何模样,只见来者似乎身着皮袍,当先跑过去的一个好似看到阿康很是惊讶,从阿康身边冲过去之后,竟还扭过头来望了望。阿康见了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生怕这位一回头速度便会减慢,紧跟着他的那两个会跟他撞做一团,然后阿康估计自己十有j□j会拉不住缰绳,那岂不是也会撞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思帝乡

出自韦庄《浣花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