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黛玉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柔声道:“有些人便是冷面热心,有些人面热心却冷。我也不知怎么的,便是觉得王爷应是前者。”
胤禛心头一阵荡漾,眼中笑意渐深,站起来扶着黛玉坐下,自己坐了她对面,凝望着她如玉般的容颜。这个小女孩儿,从自己第一次见了,便觉得她的与众不同。明明是个孩子,眼中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了然。明明是稚龄弱女,却能照料老父,教养弟弟。她不怕自己,甚至敢在自己面前露出一般的小女儿姿态来,自己奇怪之余,复又欢喜。身边若有这样一个人,想来也不会太过寂寞罢?
此时已近中午,秋日明媚的阳光照在亭子里,黛玉只觉得暖洋洋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胤禛忽然低声道:“玉儿,我送与你的玉佩呢?”
黛玉一愣,方醒悟是那一年在扬州初见之时胤禛所赠的墨玉佩。忽然又想到那时康熙尚在场,他竟大喇喇地就这样送了,自己也在他的手中接了过来,在别人看来,这是不是……
“玉儿?莫不是弄丢了?”
黛玉回过神来,忙摇头道:“没有,都收着呢。”一语未了,见胤禛脸上笑意越发地明显,黛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胤禛伸手勾了一下黛玉的鼻子,笑道:“既没弄丢了,戴上罢。”
黛玉坐在亭子的廊上,一阵秋风吹过,衣裳随着翩跹摆动,纤细的身子仿佛经不住,衬着满园子的秋意,竟有些说不出的孤单无助。
目光放在了远处,大片的云涌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似山峦,似海潮,也似翻滚的心绪。
“戴了又如何?横竖我的事情容不得我自己做主,也容不得父亲做主。我……”
手忽然被一双更大的手握住,那手心干燥温热,略带着薄茧,却很奇怪地跟自己的一双小手很是契合。
胤禛轻笑:“傻丫头,你可知那玉佩的来历?”
“……”
“那是我九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皇阿玛北巡塞上时,打了第一头猎物,皇阿玛赏下来的。他既看着我给了你,想来也是默认了的。好姑娘,那不是什么问题。”
黛玉只觉得心里边有无数的黑线滑下,不是问题?难道自己十来岁时就被康熙默认给了三十来岁的胤禛?
手里的柔软细嫩让人舍不得放开,胤禛便索性坐到了黛玉的身边,良久方道:“我从小就是皇额娘养大的,皇阿玛跟她的感情很好,也一直敬重她。不过皇额娘在宫里边有时候看着皇阿玛的妃子们会不开心,面儿上还得做出一副贤淑的样子来。后来,她病重的时候,求了皇阿玛,若是我日后遇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遇到个可心的姑娘,叫皇阿玛成全了我。我也没想到那年在扬州见了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竟将那玉佩给了你。”
黛玉听了,心里大为不忿,甩开了胤禛的手,气恼地说道:“是啊,我那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现在也不大!您和我爹爹的年纪都快相仿了,怎么就给了我玉佩?莫不是当时找不到其它的东西赏赐?”
胤禛最喜看她脸上红红,却又睁大了眼睛气愤愤的样子,便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一般。此时见她眼中微晕水光,脸上却是一派气恼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又拉过她的手,用力地拍了两下笑道:“真是有趣的孩子!不过我跟你爹爹年纪可是差了很多,不必再说这样的话了。”
试着再甩,胤禛手上用力,怎么也甩不脱了。黛玉“哼”了一声,嘴里嘟哝着:“我和你的年纪也是差了很多的!”手却也不再甩,只任由他握着。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恼,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边儿好像放下了一块石头。
黛玉偏头看向胤禛,见他靠在亭柱上边,闭着眼睛养神。想来也是,堂堂的雍亲王,掌管着户部,说起来是威风凛凛,手握大权,实际上呢,有了天灾要赈济找他要钱,皇上南巡北猎找他要钱,西北不稳还是找他要钱。当今皇上虽是雄才大略,然近些年来未免过于宽和,许多官员,尤其是如荣府一般的世袭勋爵之家,纷纷朝国库借银,使得本就不宽裕的国库更加捉襟见肘。直到胤禛接手这几年方才好了些,只是外人只看到了结果,却忽略了过程中他的劳心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