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罪,怀璧其罪二十

大唐三帝传 丹妮尔

“主人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他虽也是做了良久的强求……

可是阿罗,老夫这些年看着主上从一个襁褓孩儿长到这般大……

第一次发觉……

似乎……

似乎老夫之前以为的那些关于主上的事……

似乎都是太过偏颇了些。”

阿罗一怔,半晌才道:

“主人这是什么话儿?”

长孙无忌缓缓地摇头,也是好半晌才答道:

“老夫也只是有这种感觉……

似乎,之前老夫见到的主上,都只是主上希望老夫看到的样子一般……

似乎……

他一直在戴着一张面具,对着所有人……”

“是不是主人过于担忧了?”

“不……

不会。

你知昨日主上与老夫争论封宸妃不成之后,他便马上提出了一个新的意见了么?”

“昨夜主人回来时,便说过了……

似乎是想封为九嫔之首罢?”

“正是。”

“这……

也没什么奇怪罢?

毕竟眼下四妃全满,若是要封武氏,那不从上面下手,便只得从下面……”

“的确,若是换做其他人,这样想当然是最当的……

可是阿罗啊,你也是自小儿便跟着老夫的,也是对这主上于那武媚娘的迷恋有多深,是最清楚不过的。

阿罗,老夫问你,以主上对那武媚娘的迷恋……

当年先帝在时,向来仁弱,尚未及冠的他都敢为了这武媚娘做下那许多事……

如今他已然登基为帝,为何却反而如此忍耐了起来?”

阿罗被长孙无忌问住,一时张口无言。

长孙无忌继续道:

“老夫也是昨夜起,才想到这个问题,可是越想,便越觉得惊心……

以主上的性子,以主上对这武媚娘的迷恋……

理当如他一继位时那般,立刻做出些动作来,设法扶正武媚娘才是……

可是他没有。”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道:

“他没有……

这近一年多来,虽则主上他一直动作频频,可却没有一次正式地提出,要立武媚娘为妃为嫔。

相反,他也好,武媚娘也好,都只是努力地借着后宫诸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着前朝诸臣,向着天下人,来证明武氏为人,确非传言一般不堪……

阿罗,你不觉得奇怪么?”

阿罗怔了一下,有些迟疑到:

“或者……

主上只是希望能够教群臣心服口服地立武氏为妃为嫔?”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良久才淡淡道:

“或者……开始的时候,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可若真的如此,又为何在眼下这等关节上,主上要借冲儿之事,向老夫提出立武媚娘为妃之事?

且又在老夫再一次明确表示反对之后……

立时便转移目标,提出要立武氏为九嫔之位呢?”

阿罗也开始觉得有些犹豫了:

“或者……

或者只是主上发觉无论他做再多,朝中诸臣再如何认可武氏,以武氏的出身经历,都难登妃位……

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至于借此机会提出……

会不会是因为武氏有孕了?”

长孙无忌点头:

“或者你这样想,是没错。

也的确是符合主上一直以来,行事风格上与人的印象……

可是昨日,老夫注意到了一件小事。”

长孙无忌转身,慢慢踱入花园中的小亭内坐下,看着阿罗上前一步来替自己沏茶之后,才缓缓道:

“你也知道,主上自小儿便喜爱弈棋。

但与诸臣言事论非,议政商要时,必或多或少,或明或暗,言及棋道。

尤其是跟老夫言谈之时,更是如此。

若要说他何时不言棋道,那便只有一个时候——

便是真正与人弈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