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李治此刻正在谋筹些什么事?”
“不止……本王有种预感……”
元嘉兴奋地看着前方:
“也许,此番行刺不成,却于咱们是件大好之事。”
沉书眨眼,不解,可眼看元嘉已无再言之意,便自告退而去。
次日。
新丰县城之中。
新丰既为京畿东门之险,自是繁华不逊诸通衢要地。
是故当易了一身青金袍带,头顶也除了金簪玉冠,替了珠镶玉束流金带的白衣富家子着束,怀里还抱着同样易了民常小儿家衣着李弘的李治,与同样更了一身雀青绣石榴红牡丹花窄袖胡服,顶着帷篱又怀抱嫣儿的媚娘立在大街之上时,一时竟有些意外。
“这……
便是新丰?”
李治眨眨眼,看着身边替了平常大户人家使役着束的德瑞兄弟。
瑞安含笑点头,又道:
“虽说瑞安也没来过这儿,不过方才问过卖毕罗的老丈,确是新丰不错。”
李治点头,一时好奇,便抱着孩子,与媚娘一道,各自摊位上去瞧。
媚娘眼瞅着他去,又一味忧心他会不会张口说了些什么漏出身分的话儿来,便仔细地紧跟着——
虽则李治谋略如此,可到底他也只是个从小生长在深宫之中的玉养人儿,如何能够得知哪些话在民间可说,哪些话说了,便会露出破绽?
不过好在一会儿功夫,媚娘便察觉自己也是多心:
李治似是知晓自己于此番民间之事颇有不通之处,是故也不敢多问多说,只是抱着李弘,一副慈父样儿地问着怀中见了外面热闹世界实在兴奋的娇儿,可有什么喜爱之物,可要什么喜爱之物?
那些摊贩们既然在这肆坊之中,自是眼光毒辣,便不说李治这一身打扮,只说他这通身的气派便知非凡俗人物,于是个个争着向他怀中李弘送上些新鲜物事。
一时间李弘大乐,但凡有来送者,无论是泥泥狗还是花郎鼓,布偶虎头,大戏面具,扯线傀儡,甚至是连京中也颇为罕见的琉璃钟,他都一概收入怀中,来者不拒。(琉璃钟,一种唐时流行于贵族宫廷之中,后来渐有所发展,至大唐境内氏族之家皆有所备的儿童玩具,类似今天的大肚窄口烧瓶,但是口部被拉长制烧成一根筷子粗细的长嘴,小孩子拿在手里吸吸吹吹,薄薄的瓶底就会被一吸一吹之间的气流改变而带动,发出嘣嘣啵啵的清脆响声。因为当时琉璃属于非常珍贵的东西,所以这种玩具并没有大范围的销售,但拥有的贵族氏族还是不少。)
李治于一旁,倒也乐得看到李弘如此欢喜,只是苦了瑞安与德安,一壁要提防着人群汹涌,不能推挤着了两位贵主,一壁还要仔细着分辨,看哪些东西是若那琉璃钟一般易碎伤人的东西,得赔着笑脸从只顾欢乐的李弘怀里悄悄拉出来自己拿着,一壁还要一个个儿地与那些塞了东西来的商贩们大钱……
一时看得媚娘无奈,便低首与身边看得可笑的玉氏姐妹说了两句,二姐妹点头,上前使了些巧劲挤到李治身边,细言几句,李治这才依依不舍地抱着同样恋恋之态的李弘,由着二女小心护了出来。
“媚娘……”
李治无奈地看着媚娘,轻轻道:
“难得出来一次,你便叫弘儿开心开心又如何?”
“治郎要开心,何必拉上孩子?
再者莫非治郎已然忘记今番是何故而来?”
媚娘一边儿看着文娘从他怀里抱走了李弘,一边儿细细道。
李治住口,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点头,一众人暂别肆坊,自向落脚之地而去。
所谓落脚之地,其实也就是元氏夫妇于新丰城东替李德奖夫妻置下的一处别院。
此番前来,李治本是意图索性居于客坊之中,可因着顾及两个孩子与媚娘,再加之前番行刺之事,李治也必然找个由头,将已然易名为元氏的徐素琴与一双儿女召来同伴媚娘,是故只得居于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