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明空,弘治暗争十

大唐三帝传 丹妮尔

“你说狼子野心?就这么一个小小倭国?!”

媚娘摇头,忍俊不禁地笑着看被自己笑傻了的明和,半晌才摇头道:

“你去,去取了地图来。今日我就与你好好儿讲一讲这大唐海境之事——真是……若是哪一日治郎调了你去侍奉,只怕你还要被骂呢。”

明和闻言,着实大喜,立时一迭声地应着,便小跑而去。

为何呢?

——宫中诸侍,无论对媚娘是恨是爱,却无一敢说不愿听媚娘点言时政的。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分属朝中各派的耳目们,也没少明的暗的拿着自家主子示意的时政之疑来问媚娘的,虽然有的图的是抓她一个把柄的,但更多的,却是真心想听一听,这个连长孙无忌也要多加防讳的女子的建言。

这些情况,没有人比明和更清楚。只是媚娘向来禀持不关时政之道,是故从来不关理,反而都叫他把人赶了出去,甚至大刑伺候——就连英国公等人派来的人也一并不理,是故他也只能偶尔想一想这等好事了。

是故如今听到媚娘竟开口说要教他,他如何不欢喜?

就见不多时,他便抱了所有地图前来与媚娘,又特特地将火拢得旺了些,把案几往火笼前移了一点儿,又替媚娘在圈椅之上备好了软垫绵靠防凉,又倒了一杯热茶放于案几之上……

然后这才自己随手拉了一个软坐垫,便坐在媚娘身边。

媚娘点头,含笑看着他展开海疆之图,纤纤玉指轻轻一划,便划出了一个大圈,问着明和道:

“这是哪里,你可知道?”

明和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媚娘认真的神情,不由轻道:

“这个自然知道啊……不正是咱们大唐疆土么?”

媚娘点头,又循着海疆之图边线之上,滑了几下,点到一个小小角,问:

“这是哪里,你知道么?”

明和眨眨眼,却当真不知,但眼看着媚娘将压住了其地之名的指尖移开,心知媚娘叫他自瞧,于是便紧忙看了一眼,却讶然脱口道:

“这指尖大的地方竟便是那倭国?!也……也……也太……”

他言至此,却再也说不得透。

媚娘点头,含笑道:

“正是如此,这便是倭国。”

媚娘收回粉白可爱的指尖在袖笼里取暖,目光只落在图上,笑悠悠道:

“你再算一算,咱们大唐边土距倭国,约摸有多少日的海路?”

明和能立于媚娘身边,自然也非无教之人,约摸一算,便讶然道:

“怎么……怎么这一算,若我大唐军中先锋轻舰出海,竟也只不过一旬多一两日,至多一旬半程……可为何那些倭国的遣唐使却要足月之久?”

媚娘淡淡道:

“你也说了,那是我大唐军中先锋轻舰。”

她轻声道:

“若是倭国之技,尽在我大唐之上,他们又何必千里迢迢,来我大唐?”

明和明白了,点头道:

“娘娘的意思是,这僧定慧的心思可笑,不过是因为他夜郎自大,因知不可胜我大唐,便竟自心中卑愧之中,生出些荒唐的枉想出来了?”

媚娘含笑点头道:

“他若只是枉想,本也无甚紧要,治郎心性虽不宽,可这一点可怜之人的狂想,他倒也不是不能忍得。可若是治郎明里暗里着人警示于他,他却还抱着这等枉想,甚至不自量力地意图联同那些同样心怀叵测,欲扰我大唐边境安定的小邦边国来生事的话……

那治郎自然便是要动手不若动口了。毕竟这等小国边邦,若是不识好歹,将我大唐之宽怀胸襟视为软弱的话……

那他们就还远没有要紧到需得治郎花了心思来设法安抚的地步,自然只好剿灭了。”

明和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娘娘的意思是,这等小邦,实不足堪忧?”

媚娘点头,轻道:

“何谓狼子野心?语出左传,宣公一篇,谓曰有谚为狼子野心。后人乃注,言其意为放纵不驯之心,不可驯服,抑或心怀叛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