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两人觉得村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原本应该家家户户的窗户中都透着暖黄色的灯光,但此时只有零星几家中有微弱的灯光,唯独村长家灯火通明,隐隐约约的能透过窗户看到几个人影。
发生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便疾步去了村长家。
在门口时她们还能听到七嘴八舌的讨论时,两人一进屋,原本混乱的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尤其是站在蕾拉身旁的莉莉。
五感超乎常人的莉莉瞬间便感受到了他们不同于前两天的不信任和提防,一个个目光如针扎似的刺向她,这极端的负面情绪搞得她心情顿时差了起来,在看到有的妇人小心的将自己的孩子往身后掩了掩后,她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轻微的一皱眉,但立刻恢复那副自信满满的桀骜模样,垂手立在门前,一双黝黑的眸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她默不作声的等着他们开口。
“蕾拉,酷拉皮卡和派罗不见了。”
坐在人群正中间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睿智的眸定定的凝视着两人。
没有从他眼中看出任何的负面情绪,莉莉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放松了些。
可他的消息让莉莉和蕾拉的心都忍不住吊了起来。
在火红眼的状态下,森林里的哪一只魔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这只是相对于成年人来说的。
对于魔兽来说,这两个鲜嫩可口的小豆丁大概是最好的开胃菜。
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蕾拉毕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听到老人的话后,甚至不受控制的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我让卡鲁奥带他们回来了啊!”
这次换村里的人震惊了。
“不可能,卡鲁奥今天早上临时被拜托出去采购了!”
“不是你让卡鲁奥来找我们的吗?”蕾拉反驳道。
一直沉默的听他们争吵的莉莉呆住了,她怔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在村长和蕾拉都快吵起来时,她抬头说:“蕾……”
“那卡鲁奥有回来吗?”
“卡鲁奥没有回来,按理说这个时间也应该回来了。”
她稍微提高了些声音,“我说——”
“那为什么还不去找啊!”
“我们以为他只是稍微被绊住了……”
“还有为什么不去找酷拉皮卡和派罗,天都黑了,夜晚的森林有多危险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眼见着争吵升级,最害怕或者最讨厌争吵时尖锐又吵闹声音的莉莉手握成拳,面不改色的反手挥在墙上。“轰——”的一声过后,窟卢塔族的人噤声望着屋外黑黢黢的风景,然后他们的注意力终于都转移到了试图说话的莉莉身上。
同时他们也终于见识到她可怖的力量,整面墙壁被砸的粉碎,她的手却完好无损,没有半分受伤的迹象——他们也永远不会知道,这点力量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大概知道情况了,在这里我要说一声抱歉,这大概是我带来的灾难。”她淡淡的扫了眼他们,右拳慢慢垂了下来,漆黑的眸子墨一般沉重,“不过我会负责的,交给我好了。”
“等……”
村长似乎想说什么。
但莉莉没有给他机会,在众目睽睽中,她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此处,迅速的进入了黑魆魆的森林。
转身的同时,她似乎能听到窟卢塔族族人的窃窃私语。
[果然不应该让外人进来吗?]
[这一次酷拉皮卡和派罗失踪都是她的原因,不是本族的人都太危险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极力忽略他们不经意散发出的恶意。
心里的黑暗面逐渐的扩大,莉莉索性一个纵身跃至树枝,漆黑的眸如同这深林般没有一丝光亮,她烦躁的蹲在枝头上抱着自己的脑袋一顿挠,把本来就卷翘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
这并不像平时的她,要知道平时她是无比注重自己的样貌的。
“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都要这样看我!”
难得闹脾气的少女也明白这么闹不是理,但心里的烦躁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她说不出现在到底在生气什么……比起警惕她的村民让她不爽外,她觉得自己更多的只是单纯的想发泄一些而已。
对着没有任何错误的村民无法随意发脾气,她从树枝上站起来叉腰凝视着广阔的森林,无意识的将见闻色铺开,双眸燃烧着一股子无处可发的怒火。
只过了片刻,她便决定把拐走酷拉皮卡和派罗的罪魁祸首找出来揍一顿。
这才不是迁怒,这是顺理成章的报复!
怎么看都状态不对的莉莉决定顺理成章的把自己糟糕心情发泄到那个家伙身上。
在莉莉离开村长家后,蕾拉听到了他们空穴来风的猜测和质疑,本身的压下去的怒气又上来了,她首次对对人显露出了愤怒,浓郁的红将她的湛蓝的眸子染成艳丽的赤红,听着他们对莉莉各种猜忌,最终她不满的嚷出来。
“什么外族人外族人,窟卢塔族又不是没有普通人的存在,我们一直以来相处的不都很好吗?莉莉和我接触的时间最久,如果要猜忌她的话也应该由我先来,不了解一个人就不要将无谓的猜测加诸于他人!”
大约是她首次发这么大脾气,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沉默下来,他们并没有多少恶意,但在一种洗脑的环境下,他们对于外面的人的第一印象必定是‘不友好’,尽管莉莉在这里呆了些时日,在事发后,他们仍然将责任首当其冲的归咎于她。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最恶毒的莫过于用无知的心来揣测无辜的人。
蕾拉气就气在这一点上,热血上脑的同时,她不忘酷拉皮卡和派罗行踪不明。
吼出了心里话后,她的怒火也稍微降了些,眼睛里的红没有方才那般如血般浓郁,眼睛在浅红和蓝之间不停的变幻着。
“我去找酷拉皮卡和派罗,还有如果一会莉莉回来了,请不要再为难她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时,眼眸又恢复了清澈干净的蓝,“也许是我太天真,但是和她相处过后,我还是决定相信她。”
面对着一言不发的族人,她心里也略带愧疚的撇过头。
握着拐杖沉默不语的族长在他们不再吭声后,睁开一只眼偷偷瞧了下现在尴尬又紧张的氛围。
这可好,本来蕾拉不准备找他麻烦,他这偷摸着一睁眼恰巧被她看了个正着,脾气上来后就像个炸药似的女人一扭头,那双被誉为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像是恶鬼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村长你有什么在瞒着我?”
敏锐到极点的女人阴测测的说。
“……嘛。”他摸摸胡子,“其实我让能够在夜间活动的人都出去找他们俩的,莉莉这样贸然出去,如果被他们看到,也许要比我们这群老弱病残指责要糟糕的多。”
“……”她怔了半晌,立刻惊道,“你怎么不早说!”
平时状态下的族人都是和蔼可亲的老好人,可战斗状态都是个顶个的强者。
虽然她觉得莉莉不会有什么事,但架不住族人难缠啊!蕾拉可了解族人的普遍性格,看着都无欲无求,真的钻了牛角尖——特别是族里的幼崽有危险后,他们可不会好好听人说话。
这个老糊涂!这群混小子!
蕾拉气的不轻,火红眼差点又露出来了。
“老夫想说啊!可是不管是那个小丫头还是你都不给老夫机会!”
老村长的口气也似乎带着无奈,然而面前的金发女人也压根没听完他的话,扭头便冲了出去,目标是在黑夜中如同深不见底的潭似的深林。
所以说一个两个的年轻人怎么都不等他说完啊!
***
莉莉很郁闷,她的目的虽然也是窟卢塔族的两个小崽子,但并不是这些见了她就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一样扑过来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的青少年们。
遇见一个干翻一个,可又怕他们会遭到魔兽的袭击,她便只好把他们抗在肩上。
开始时这群小伙子见到她时还会用仇视的眼光盯着她肩膀上扛着的族人,一个两个的都露出一种‘你终于露出马脚了,我是不会让你带走我的同伴的’这样充满决意的神色,到最后看她细瘦的手臂上叠罗汉似的挂了五六个挺尸的小伙子,并且还个个比她高壮。
这群窟卢塔族的小伙子眼神又变了。
[天啊噜这个小丫头要对我们族的优质青年做什么!]
用见闻色听到他们心声的莉莉:“……我踏马有蓝盆友谁想对你们做什么啊!”
莉莉不想和你们说话,并且向你们扔了一叠挺尸的队友。
等他们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同伴,再抬头时,方才那个长相和实力都上乘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那个女孩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大概是为了表达对我们毫无兴趣?”
“那她绑架酷拉皮卡和派罗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的对视着,须臾后他们抖着唇,三个人的眸子齐刷刷的变成红色。
“正太控啊!对我们没兴趣就只能是正太控了!快点叫其他人去找她!嘤嘤嘤小派罗小酷拉等着哥哥们!哥哥们马上就要来救你们!”
“天哪那小派罗他们不是很危险吗!”
以为得知了真相了三人惊慌失措的扛着伙伴们去找其他的小伙伴,如果莉莉知道了他们脑补出来的狗血剧情……她表示她还真的蛮喜欢正太的_(:3」∠)_
这厢这几个窟卢塔族青年得知了莉莉的真正目的,奔走相告的通知族人一定要拦住那个喜欢小男孩的猥琐正太控,势必要将他们可爱的族弟从大魔王手中抢回来。
而他们可爱的族弟酷拉皮卡和派罗,此时此刻面对着生死别离的危机。
被卡鲁奥花言巧语诱惑到这里来的酷拉皮卡和派罗两人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他们在回族地的半途便决定出来寻找最后一样草药。
酷拉皮卡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就在刚刚,他趴在飞毯上时看到了蕾拉所指的那种草药。
“我在书上看到过,那种草药在深秋时才会成熟,但偶尔有因为环境而提前成熟的。”他对着身后的卡鲁奥和派罗科普着,而稍微了解些的派罗听他说完后眼睛一亮。
“你说的是地势的影响吗?去更高的地方也许会找到!”派罗敬佩的望着小小年纪便知道很多的同伴,“好厉害啊,酷拉皮卡!”
在派罗崇敬的目光中,他得意洋洋的叉腰道:“那是当然啦,妈妈的书我都有看过的!还有卡鲁奥,一会不要帮我们,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得到草药才行!是吧,派罗?”他扭头望着小伙伴,眼中的骄傲和执着一览无遗。
棕发男孩犹豫半晌,最终也坚定的点点头,“嗯,拜托了卡鲁奥大哥,这次让我们自己来!”
青年笑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他在两个孩子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而等他们高兴的拍手欢呼时,没有人看到他橘色的眸子似黢黑的夜一般。
在他们找到草药后,酷拉皮卡失足滑下山崖,派罗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而潮湿松软的土地也逐渐的撑不住两人的体重,他焦急的回头寻求卡鲁奥的帮助。
完全浸在阴影中的青年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危险又恶劣的笑,“我不会帮你们的,因为这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
他橘色的眼眸完全染成黑色,拽着酷拉皮卡的派罗在他冰冷嘲讽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他的手心沁出冷汗,而这让情况更糟糕了,原本就已经要失去力气的手更加握不紧,他甚至能感受到酷拉皮卡的手在一点点的向下滑去。
“不,你不是卡鲁奥大哥。”
在最后的时刻他终于认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比起愤怒,派罗更多的是恐惧。
“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而在他走到月光下时,派罗这才看清半边的身子染上漆黑的颜色,“我不是人类,在你们人类的口中,我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命运。”
他用一种无机质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他,亦或是压根没在看他,因为派罗看不清他眸中的焦距。
“你们最终的悲剧,是无法逃离的命运。”
自称为命运的不明体,自上而下睥睨着两个处在危机边缘的男孩,他诉说的是事实,只不过是遥远未来的事实。
“我看的到。”
派罗忽然觉得身子向下沉了一下,并不是酷拉皮卡变重了,或者说他拉不住他了——一直在森林中长大的派罗还是有一定的力气,胳膊上挂着一个同龄人的体重至少还能撑个半个小时的。
那么既然不是他们两人的原因——
他的身子再度往下一沉,而此时他也迅速的明白了状况。
他身下松软的土地即将要塌了,那么接下来,不仅仅是酷拉皮卡会遭遇不幸,他也难逃厄运。
“松开手离开这里,派罗!”
同样也了解状况的酷拉皮卡当机立断的说。
松,还是不松。
松开了离开这里,他便会得救,可酷拉皮卡最好的结果也是受重伤。
不松开的话,那么他和酷拉皮卡都会死在这里。
他懊恼的低下头咬住下唇——到底该怎么办!
站在他们身后的卡鲁奥——或者说是不明体露出了愉悦的笑。
不管是哪一个遇难,那么六号实验体都会遭受窟卢塔族的指责,趁着她处于孕育生命最虚弱的时候,一旦心中出现破绽,那么他便可以趁机侵入她体内,将她和所罗门的力量重新还给父亲。
要知道所罗门和她的力量加起来已经接近父亲力量的一半,而所罗门竟然留了一手将力量留给她,这导致他们尊贵的父实力大减。
这样下去,如果她再继续成长,吞噬了父亲后,那么世界的意志便会成为她。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父亲不能让这个家伙玷污!
他眯着眼盯着还在悬崖边缘苦苦挣扎的两个小鬼,眼底又流露出了恶意。
脚下的土地再度往下塌了一块,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失重感,酷拉皮卡焦急的喊道:“松手!!!”
棕发男孩猛地一滞,渐渐地,他双眸中的犹豫不决消失了,逐渐的被坚定取代。
“酷拉皮卡不论什么都比我做的好,比我强,学的比我快,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十足十的动手派。”他低低的诉诸着心中所想,膝盖下的那片土地逐渐的向下陷去,簌簌的沙土往下掉着,落在了酷拉皮卡耀眼的金发上,白皙的脸颊上。
“你还在说什么!”
他看到了酷拉皮卡好看的蓝眼睛在淡淡月辉下,逐渐的转为了绯红。
身下的土地彻底塌陷了,在塌陷的瞬间,派罗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身子这时候也已经到了半空中。
“没有想说的,我觉得比起松开手,我更想让酷拉皮卡活下来。”
然后,他微笑着将从小一直长大的伙伴甩向从山崖中横亘着生长出来的树枝上。
酷拉皮卡在撞上枝繁叶茂的树冠时,粗壮的树枝轻微晃了晃便归于原位,一个小孩子的重量根本无法撼动它。金发男孩吃惊的睁大了双眸,怔怔的望着好友在自己面前坠了下去。
在‘咚’的一声后,他无声的留下眼泪,双眼红到极致。
可明明胸口仿佛被尖锐的冷兵器搅动,疼到不行,他的喉咙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眼睛红的像地狱烈火,充满了绝望。
为什么不动了。
为什么。
派罗。
派罗。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念着这个名字。
最终他挣扎着爬到了树冠的边缘,流着眼泪大喊了出来。
“派罗!!!!”
不仅是莉莉,就连寻找着他们两人的窟卢塔族人和蕾拉都听到了他凄厉的声音,三组人顿时锁定了方向,而莉莉的眸子一暗,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赶去。
若酷拉皮卡和派罗遭遇不幸,那么责任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她的。
在早前,她和李斯特受到攻击时她就隐约觉得那股力量有些熟悉,而在这段时间中,她没有再接触过那些东西,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越来越接近他们了。
那种东西是什么,自己又是什么,自己同他们有什么关系,她从来没考虑过。
本是以为消灭过就不会再出现的家伙,结果现在他附身在了卡鲁奥身上,并且还要去伤害酷拉皮卡和派罗。
莉莉绝对是不允许的,这压根不能忍,因为正太是世界的正义啊!(……)
***
差不多可以离开了,接下来就是躲藏在角落看着她被诬陷,然后他趁机夺取她的身体。
卡鲁奥——或者说不明体站在悬崖上方俯视着生死不明的棕发男孩,勾唇露出了一个讥笑,然后他向后退开两步,准备离开这个人类的身体。
在他欲要离开的瞬间,忽然间他有种被遏制住喉咙的错觉,没有实体的他不可能产生这种感觉,而这幅人类的身体也没有被人捉住。
不明体在疑虑之时,手腕被人紧紧地箍住了——这是真的被抓住,是这个人类的身体。
笨蛋,只要脱离这个身体就好,反正被抓住的也不是他,就让这个人类背锅好了。
他事不关己的想着,在准备离开这幅身体时,异象陡生。
他的身体——虽然并没有实体,但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被握在手心的恐惧感觉,他惊恐的回过头,结果看到了他的不明体生中最为可怕的景象。
在乌黑发丝的遮挡下,黑发少女咧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笑。
她的小手细又白,若是以人类的审美来说堪称可爱,可是这攥紧的腕力简直可怕啊啊啊啊为什么一个女孩子的力气会这么大,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可怕的笑容,为什么她散发的杀气甚至让他觉得寒毛直竖……啊,他是没有汗毛的吧。
她刻意散发的强大杀气将不明体震慑在原处,更令他害怕的是,他感受到了同他相同的力量在慢慢的流入他的体内,并且强硬的将他溶解吸收。
方才冷静和嘲讽的模样顿时被惊慌取代,他终于体会到之前托尔托兰所说的——[她会取代我]是何意了,被托尔托兰分散而出的他们本身是回收她和所罗门的,结果一个个的都在她身上碰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