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就要从这个新王朝开始。
大明洪武二十九年的某个冬日,天低云厚寒风凛冽,正是一年最冷的季节。都城汉城里层冰积雪,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少见。郊外更是鸟兽飞绝,四顾一望绝无二色,仿佛一个雪白纯净的琉璃世界。
位于汉城北部的王宫景福宫,也是积雪皑皑朔风飞扬,白雪遮盖住了原本丹青色的殿顶,只有朱红的宫门份外醒目。王宫南面的光化门正门紧闭,只一个侧门虹霓门开着,门口站着四个侍卫,冻得缩脖弓腰,寒风中不时搓搓双手呵气取暖。一个年老的侍卫抬头望望低矮的天空:“怕是又要下雪了吧?”
这时,一辆宫车缓缓驶来,后面马夫牵着四匹马,一起停在了弘礼门一带,不一会儿就见一群宫女内侍由宫内疾步而出。年老的侍卫识得领头的尚宫乃是宫里最有权势的郑提调,连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着行礼问道:“提调这是去哪儿?这天儿可冷。”郑尚宫看他一眼不答,带着两个宫女匆匆上了宫车,四名内侍也一跃上马,对马车夫喊了一声:“左军都统使府!快!”一车四马急急出了虹霓门,直奔左军都统使府而去。
左军都统使曹蒙乙的宅邸位于距景福宫不远的汉城东北角,前后四进,并不大。曹家自开城刚搬入没多久,院子里还堆着不少未及种好的花草树木,虽大多被白雪覆盖仍有些凌乱。
正厅旁边,是一间小小的佛堂。曹家夫人笃信曹溪禅宗,乃中原南宗的一支。一早,曹夫人带着女儿莲花进了佛堂,上香礼佛之后,照例念完了《金刚经》《坛经》《维摩诘经》,二人接着坐禅。下人都退了出去,留下丫鬟善喜伺立在后。佛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窗棂时常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
寂静中,曹夫人忽然唤了一声:“莲花!”
莲花睁开眼睛,看见曹夫人望着自己面色不安,连忙起身走过去问道:“母亲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曹夫人抬眼看看莲花,张张嘴欲言又止。抬起左手,转了转手上的佛珠,叹口气说道:“今天不知怎么了,有些心惊肉跳的。”
莲花在母亲身旁坐下,轻搂曹夫人的肩膀:“母亲别多虑了,参禅急不得,慢慢来好了。”
曹夫人回手握住莲花的柔荑,又叹了口气:“我哪里会为了参禅着急,是担心老爷,还有你两个兄弟。”
莲花心里何尝不知母亲因何叹气,自己也是一样担忧父兄和弟弟,每日拜佛总是求其平安,明知与参禅相违可无法放下。只是母亲身体不好,绝不能再着急,莲花握紧了曹夫人的手,轻声安慰道:“母亲别再担心了,父亲久经沙场,打过多少大仗,这次不过是小小倭寇,一定没事的。”
自高丽王朝后期起,倭寇之患愈演愈烈,这帮没有底线的强盗一上岸就抢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沿海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高丽王数度派兵迎战各有胜败,倭寇反而益发猖獗。直到十几年前,当时还是密直副使的李成桂带大军在全罗道大败倭寇,烧毁入侵云峰的五百只船,杀了其首领阿只拔都,倭寇才退出朝鲜半岛,不再有大规模的侵犯。百姓过了好几年好日子。
不想今年秋天,一拨倭寇驾一百多只船,号称五千人,再次登陆全罗道,为首的阿只台猋自称是阿只拔都的儿子,宣称要报父仇,一路不只抢劫放火竟杀尽当地的官兵百姓,极为凶恶残忍嗜血。朝鲜国王朝堂上雷霆大怒,满朝文武争相请战。
(阿只拔都历史上确有此寇,阿只台猋却是杜撰,如此残忍倭寇,取名“猋”当不为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