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宝扶着莲花站起来,慢慢走向明军的队伍。队伍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整齐地席地而坐,静悄悄地正在喝水吃东西,马匹散在一旁休息。自己骑来的黄马也在中间,望起来恢复得不错。
莲花仍十分虚弱,几十米的路走走停停。马三宝很有耐心,并不催她,一只手扶着,一直笑眯眯地。二人来到了队伍中间。马三宝示意莲花站稳了,松了手躬身往前方施礼:“王爷!”
一个极高大的中年男子随随便便地坐在众人中间,却自然而然有万人之上的气势。国字脸,浓眉大眼,不怒自威。蒲扇一样的大手随意放在膝上,手中握着一块面饼,却仿佛握着神仙鬼怪,天下苍生。
男子一边听马三宝在耳边报告,一边上下打量莲花,面露诧异,听完了冲莲花笑了一笑,问道:“我是大明燕王朱棣,你叫什么?”
这一个短短的笑容,仿佛利剑劈开乌云,又似春雷炸亮夜空,光耀夺目惊心动魄。
莲花长这么大,第一次心慌慌地感到手足无措。
“你叫什么?”朱棣又问了一遍。
莲花定定神,裣衽为礼:“民女小莲,见过王爷。”
“小怜?看起来是可怜巴巴的。”朱棣接着问:“你是哪里人?怎么中了蒙古人的箭?”
“民女本是被掳来,趁夜黑逃走,被追兵放箭射到。”
“追兵?蒙古骑兵吗?为什么掳你?”
朱棣的目光锋利。
“民女在铁岭被掳,那里一直还是蒙古人很多,无恶不作。”莲花说得有些缓慢,并不直接回答。
“铁岭,那么远?知道谁掳了你?”朱棣一边问一边思索。
莲花有些犹豫,侧头看看马三宝,马三宝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你尽管说,不用怕。”朱棣语气温和。
“是索林贴木儿。”
“什么?”朱棣一下子跳起来,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莲花的肩膀,盯着莲花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莲花被握得有些痛,不由蹙眉:“索林贴木儿,大元平章政事。”
“哈!”朱棣放了手:“这家伙真的在这附近!”,负手踱了几步,又站住问道:“下午发现你的,你跑了多久?”
“两夜一天,也许是两夜两天。”,莲花思索着回答:“那里叫彻彻儿山。”
朱棣简直要跳起来,换了个人似的,满脸的兴奋:“你还知道什么,快说!”
“应该是一直往北,有驻地。枢密院副使孛儿只也在。”
“哈哈!”,朱棣冲上来。莲花刚才吃过苦头,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朱棣停住脚步,转身改握住了马三宝的肩膀:“天助我也!你的这个小怜,真是王母娘娘送来的!”话语粗俗,毫不掩饰地兴高彩烈。
“恭喜王爷!”马三宝笑眯眯的笑容一点不变。难道是经常这样被抓惯了,肩膀上有了老茧?莲花看得心惊肉跳。
朱棣又转向莲花:“大概有多少蒙古人在那里?”
莲花看了看地上坐的明军,大概二十几个,也许有三十个?心里一边暗数一边不禁发愁:“这个燕王不会是想就这样打过去吧?”
马三宝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心,轻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斥候小队就是侦察精兵。大军在大宁府,不远。”
朱棣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莲花红了脸,想了想:“给我根树枝。”
莲花右手拿着树枝,在沙地上细细画出了索林贴木儿的驻地:山势水形,帐篷方位,牛羊马匹,守卫兵士,又特意标出了索林贴木儿的大帐。莲花本来作画功底不错,虽在沙地上,仍画得间架适宜一目了然。
朱棣和马三宝王景弘在身后仔细看着,低声商量。听不见说什么,好像马三宝和王景弘有些争议,王景弘长篇大论力图说服,马三宝却最后短短一句有些大声:“我相信她!”。是说自己吗?莲花心中疑惑,不由停下了手中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