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横祸高僧丧

琉璃世琉璃塔 吉文央子

实在象一场梦。一场噩梦。

慧远方丈是坐化了吗?药碗里怎么会有毒?自己就去旁边的奉先殿一会儿,回来时孙贵妃已经在那里,什么人在这之间有机会呢?为什么要下毒皇帝?皇帝,他怎么样了呢?

莲花回忆着,想起慧远坐化不动的样子,皇帝瘦削干枯的面庞。不由得一阵阵心酸。

这时,狱卒走来,叫道:“有人探视!”

莲花抬头,却见知恩和海寿奔到了牢房外,齐齐悲声叫道:“公主!”。

莲花站起身,走到牢房边,隔栏含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知恩眼泪汪汪:“公主前日未归,殿下也没回来。我们求太孙妃娘娘,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太子妃娘娘进宫,也没回来;今天早上张大叔特意跑回来,告诉我们公主在这里”。

莲花知道知恩说的张大叔就是张元亨,见知恩和海寿两个人都是眼睛红红,乌青的眼眶,大概这几天都没睡。温言安慰道:“张大叔让你们来,定是殿下吩咐的,你们不用担心”。

知恩看了看海寿,欲言又止。

莲花岔开话题问道:“你们拿的什么?”

知恩伸手递过手中的包裹,打开来,是些干净的换洗衣物。知恩甚是仔细,自外衣至内衣袜子,都折得整整齐齐。海寿也递过手中的漆盒,却是些点心食物。

莲花接过,微笑着说道:“倒是想得周到”。

知恩见莲花面色平和,语带安慰,终于忍不住,“哇”的哭出来:“公主,我听张大叔他们偷偷说,公主犯了谋逆之罪,宫里,宫里。。。”哽咽着接不上气,半晌才哭着说出来:“宫里要治公主死罪!还要灭九族!”说着嚎啕大哭。

海寿轻轻拍着知恩,也是双目含泪,对莲花说道:“东宫里只有太孙妃在,我们去求了娘娘,娘娘答应说她尽量想办法”。

莲花一阵头晕目眩,跌坐在凳上。

此次莲花犯的事极大,人证物证俱在,无从辩解。孙贵妃如果不是正好赶到,皇帝就被毒死了。有说她是朝鲜派来的刺客,有说她是仇恨皇帝仇恨大明;连为她辩解的,也承认擅离乾清宫又不试药,就算不是有意谋逆,大不敬也是一定的。死罪是肯定逃不掉的。

只是皇帝病危是头等大事,后廷是孙贵妃为首,公主太子妃各个妃嫔拥在乾清宫;前朝则是皇太孙带着各位托孤大臣侍立在病榻前。此时谁还顾得上一个小小东宫才人?

朱允炆身为皇位继承人一举一动万人瞩目,不可能离开病榻半步,心中挂念莲花却也无法可想,两天功夫好容易瞅到张元亨,匆匆示意让他回东宫吩咐知恩海寿探视。

海寿望着莲花,小声问道:“小的想去求见曹国公,可以吗?”

莲花转过脸,面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不要去”。宫里此时肯定是都顾着皇帝,求曹国公,只会让他为难。

海寿有些焦急:“那我设法进宫去找殿下,好不好?”知恩也止住了哭泣,应声说道:“对啊,我们还是去求殿下吧”。

莲花看着海寿和知恩焦急的神情,还是摇了摇头:“你们不要去”。海寿和知恩齐齐唤道:“公主!”,知恩急得跺脚。

莲花温言道:“你们回去吧,明天送几本书来”。

海寿和知恩恋恋不舍,但是见莲花神态坚决,只好拜退。知恩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海寿硬着心肠拖着知恩,二人渐渐远去了。

莲花看着二人的背影远去,也是一阵心酸,眼中雾气弥漫。想起二人刚才的话,也不禁担忧。允炆,自己的夫君,会怎么做呢?自己这次的罪过实在太大,宫规严厉,他又素来耿直不曲,会为了自己违规吗?即使他肯放弃原则,有用吗?

莲花遥望着小小的窗户,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声滴答滴答一下下敲在心上。这一颗自见到父兄小弟的尸身,便已破碎成瓣的心,刚刚粘合了一点儿,又要再击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