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直驱险难量

琉璃世琉璃塔 吉文央子

一边领着马三宝田管家穿堂过院,来到靠后门的一个小间,门口堆着柴火,原来大概是间柴房。

店小二掀起门帘,一边大声说道:“王老伯,好点不?有人来看你呐!”

马三宝进了屋,狭窄逼仄,墙角摆了张单人榻并没有炕;没有桌子,就放了个方凳在榻前,凳子上有个药碗,还残着点儿药汁。屋里阴冷潮湿,一股药味儿。

一个瘦小伛偻的老人面对墙躺在榻上,盖着棉被。听到小二招呼,缓慢地转过身,勉强睁开眼,却又被门口透进的阳光照得一眯眼。

马三宝见了老者面容,大吃一惊:“王伴伴!”一步跨到榻前,握住王直的手。干枯的双手冰凉瘦削,一根根青筋暴在手面,大概是冷,整个人有些颤抖。

王直有些呆呆地,任马三宝握着手,半晌低低唤了声:“马,马大人!”一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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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燕王府里一派喜气洋洋。门户窗牖上都贴了大红的春联窗花,屋檐下回廊里挂上了各式宫灯,连院子里过冬的花草树木上也是披红挂绿,到处鲜艳亮丽。

徐英捧着一叠崭新的棉衣棉袍,走到了听松居。

前日马三宝深夜到家,居然带了京城的王伴伴回来。那是宫中的老人,徐英幼时常随中山王去皇宫里玩耍,和王直熟悉得很。想了想,便把他安排住在了听松居,也是个长久之意。

徐英进了门,听见燕王说话的声音,不由微笑。丈夫是个念旧重情之人,昨儿一整天就忙着安排医官诊视,沐浴更衣,命厨房做稀烂食物。。。

徐英掀帘进屋,果然朱棣朱权和道衍三人在。王直还是靠在炕上,但清爽干净,比昨日精神了很多。见徐英捧着新衣,急忙招呼:“太烦劳王妃了。”

徐英笑道:“伴伴就别和我外道了,我小时候在宫里可没少麻烦您。”

王直叹口气:“王妃那时像个小子,老臣记得有次齐王都被你打哭了。”

朱棣精神一振:“有这事?老七这么没用?”

徐英不好意思地笑:“这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那时小,打着玩儿的。”望着王直问:“七弟在京里还好吗?”

王直摇了摇头:“齐王刚回京城的时候进过宫,看着就有些郁悒的样子。后来被贬了就没来过,他那一个傲性的。。”

王直话没说完,几个人却都听懂了。一个被贬的藩王,又一直是在封地自由自大惯了的,在京城如何过得下去?

朱棣关心地问:“那十五弟和十九弟呢?”

王直想了想:“陛下对他二位挺好,各自赐了府邸。辽王匆匆进宫过一次,谷王和黄大人走得比较近,倒时常来。”

朱权忍不住:“这皇宫里,成了黄大人的地盘了!十九弟脚底抹油逃回应天府,倒还有脸见人?”

王直苦笑:“陛下听了黄大人的建议,把左军都督府交给了谷王,京城里就那么点儿军队了,不知道谷王能带得怎么样。”

朱权更加怒:“十五哥那么个能人小皇帝不用,倒用十九弟?真是发昏。我大明的天下,难道要改姓黄?”

道衍却似若有所思:“左军都督府还有多少军士?”

王直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可把朝廷的底子都说出来了,一时犹豫不答。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道衍不要多问。含笑对王直道:“京师的事情不用提了。伴伴不要担心,就在这儿安心住着。”

徐英也笑道:“是,伴伴别嫌弃,我夫妇给您养老送终!”

王直心中感动。这几个月自应天府一路颠沛到原平村头,老家一片破败,谁也不认识。出来了,却不知往哪里去。自己这一把年纪,几十年一直呆在皇宫里,外面的世界实在令人不安恐惧。此时望着朱棣和徐英二人诚恳的笑容,竟然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