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出于安全考虑,这段路程里,哪怕是他飘到前方挡住去路,她的视线也最多在他身上一晃而过,根本不会停留超过三秒钟,更别提和他商议下一步行动。
时隔不久,艾达带着她重新回到王宫核心地带,他和她的计划就此失败了一大半。
更古怪的是,经过方块军所在区域时艾达没有走进庭院而是继续前行,方向是更深处,王宫的最核心,国王的居所。
对此,作为赛尼奥尔的贴身侍女艾达是这样解释:赛尼奥尔大人希望带着露西安夫人一起觐见陛下,因为您不知去向,大人只好先行一步,夫人您快些,别让陛下久等。
↑↑↑这分明是托词,他很快就揭穿,可惜的是,她仍然必须装作一无所知,因为国王的庭院里有着最森严的戒备…
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只能眼睁睁随着…艾达的脚步,在无数明里暗里的监视下,一步一步走进…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所在的高塔。
王宫的权力中心。
…………
时间在他逐渐加重的危机感中一点一点逝去,最后,堆积的阴霾攀升到顶峰。
明媚天光被身后阖起的门区隔出去,他忽然有些后悔,他隐瞒了很多,如果一早告诉她,或许接下来…
接下来即将面临的危机虽然尚未露出端倪,可如果她早些知晓内情,或许安全渡过的机率能够更大一些吧?
想了想,他提起精神,疾疾追到与她比肩的位置,压低了声线,说道,“记着,这个高塔最高层是会议室别靠近那里,家族干部现在都在那,今天国内将发生重大事件。”
“找到机会就逃走,动静闹得再大也没关系,暂时没有人有精力追究。”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此时已经来不及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但他可以先告诉她结果:唐吉诃德家族正处于紧急状态,分/身乏术,所以————
逃离途中发生再大的骚/动也不会引来太多兵力拦截…这样就够了。
…………
或许是被他的话弄得怔住,她分神瞥了他一眼————只是不想————大概也是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此刻经过转角时,她偏过脸看他,他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穿进走廊转角的墙壁当中。
他是幽灵来着,一抹虚影,所以啊~一个没留神直接陷进岩石构造的墙壁天花板什么的固体当中去,这种事他已经很习惯…只是怔愣片刻很快就回神。
然而很不幸,等他挣脱出来再次追上前却已经看见尽头处一扇门扉开启,她的身影一闪即没,那扇门顷刻间被留在门侧的艾达阖上。
他呆滞的站在原地,瞳孔不自觉缩紧犹如针尖。
这座王宫如果有什么绝对禁地,唯一也只有几秒钟阖上的那扇雕花鎏金的门,无论是对他,或者对居住在王宫里其他任何一个活人。
那是唯一的,仅仅踏足都会被当场格杀的禁忌房间。
定下规则的是多弗,误闯房间之人,即使是家族成员也必死无疑。
艾达这女人,他没想到她这么恶毒,居然是想让她当场被杀。
混蛋!
…………
艾达没有在门口停留,将她骗进去之后立刻匆匆离开,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瞥见那张笑容可亲的脸被恶毒与得逞后的自得之色扭曲。
艾达是觉得她必死无疑了吧?所以才…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短暂的静默过后,艾达的背影消失,他随即迈开仿佛重若千钧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前走去————那扇门,越接近它,他的惊悸感就越严重。
哪怕他是幽灵,这所房间出现那天开始,他也只进去过一次…他知道多弗将房间列为禁忌的原因,更知道这些年来误入其中之人全部死于非命的理由…
他当然知道!因为…
走到这座雕花鎏金的门扉前的短短时间里,往事如浪袭来,那些爱与痛苦仿若昨日才发生,鲜明又强烈的感情波动搅得他险些失去自我控制。
良久方才强自压下那些异样,他摇摇晃晃的在门前站定,又呆滞许久才敢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做出一个推开它的姿势。
同时,脚下缓缓迈出一步。
当然,他不需要也触不到现世之物,推开门的手势只不过是个象征,象征着他…即将正视被埋藏在这扇门背后的往事。
闭了闭眼睛,将记忆中瞬间浮现的吉光片羽重新压回不见天日的深处,下一秒,他睁开眼睛,慢慢的穿过障碍物。
…………
门扉上刻有的精美雕花,鎏金图案在视野中一寸寸扩大,模糊…就象穿过那些早已经消失在岁月深处,灰烬般的旧事。
脑海有片刻眩晕,隔了会,恍惚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他定了定神,随即就看见被艾达骗入房间的人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没有往里走,只静静的站在那。
此刻察觉他的动静,她回过脸来,目光对上他的,她似乎怔了怔,复又开口问道,“嗯?你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惨笑一声,选择实话实说,因为此时的情势也容不得他再隐瞒什么,“这所房间是多弗的禁地,进入之人格杀勿论。”
闻言,她挑了挑眉梢,眼神里顿时带出几分奇异的了悟,“原来是这样才让我等着。”说着唇稍又翘了翘,神色似笑非笑,“嗯~铲除情敌的最佳手段果然是借刀杀人。”
语调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眉宇间更也看不出丝毫焦虑,象是根本没在意那道必杀禁令,话音落下之后,她错开看向他的视线,慢慢的环顾起周遭。
许是被她的安稳气场感染,不知怎么他竟也跟着平静下来,也有心思跟着查看起室内。
这所房间位于高塔中一条僻静走廊的尽头,建成那天开始门扉就静静闭阖,即使没有上锁也没有哪个人敢打开它。
几年前,出于好奇这所房间打造完成那天他进来过一次,看过一次就落荒而逃,此时旧地重游,房间里没有改变,仍是当日所见那样。
身后这扇经年累月不曾开启的门内,是一处奢华精美的房间。
地上铺着珍禽异兽皮毛编制的地毯,织金叠翠的花纹环环相扣,从彼端到此端,房间里所有窗子用一重重丝绸遮挡外界的光线,精巧家具用金线细细描绘纹路珍珠宝石填制出图案,天花板垂落的繁丽吊灯折射灯火,将室内照得灿烂辉煌。
绕过随意抛在地上的顽物宝器,一堵水晶打磨的墙把房间一分为二,水晶后方是占据三面墙壁的长卷壁画…精美的庭院,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树,花荫下…
他贪婪的盯着壁画看,脚下不自觉朝前迈开一步,这一刻被壁画中描绘的一切引发记忆,一时间也什么都不记得,只想靠得更近些看清楚。
…………
一瞬间他心潮澎湃,只是身形方动手臂却蓦地一紧,被遏制行动他才回过神,呆呆的看向忽然出手拉住他的这人。
“那个锁你会开吧?”她问得很随意,眼神转向一侧角落嵌在水晶墙上的黄金罗盘,用的是疑问句式,语气却是肯定,“总觉得这里你很熟悉的样子,可是我也很好奇呢~”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点点头,“我知道密码。”他当然知道,多弗亲自锁上它的时候他就旁边…
另外,他也听出她尚未说出口的意思。
犹豫片刻,他几步走到黄金罗盘制成的密码锁前,抬手解锁的同时,低声说道,“这房间我当然熟悉,因为它按照当年我和多弗的卧室布置。”
没有花太多时间就解开繁杂的密码锁,将房间一分为二的水晶墙随着机关开启无声无息分开,接着,他迈开步伐,也没看她的反应,自顾自朝着壁画直直的走去。
“唐吉诃德.罗西南迪,我的名字。”
他背对着她,不让她看见他此时的神色,只是,开口时颤抖的声线到底泄露了真实情绪,“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是我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