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下)

侯景自然不是没看到萧琼琚,只是此刻他的心思并未在此。南朝公主虽然美丽无匹,但在此刻的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寻常女子,并且是与他不相干的。其实他早已知道她已承宠于高澄,他自然明白依着高澄的脾性也并未将这位公主捧于心头,奉为唯一。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世子在长安遇袭,总要有个交待。

“殿下。”听到羊舜华的声音,门外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从沉思中醒来。

侯景很警惕地抬起头瞧着羊舜华。他极注意地仔细分辨她的神情。

羊舜华也注意到侯景盯着她不放,心里觉得奇怪,也看了侯景一眼,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以两人各自的身份便都没有说话。

连萧琼琚也留意到了侯景盯着羊舜华不放,心里更惊惧。迎上来,轻轻道,“阿姊劳累了。”她只当是羊舜华守护高澄是因她而起。见她面上平静,便大大地放心。

这时侯景已经转身进去了。

“阿姊,我们走吧。”萧琼琚拉着羊舜华。

“公主不进去了吗?”羊舜华心里一惊,又悔又愧。

“我甚是怕那个跛足男子,不知怎么看到他就怕,还是回去吧。既然阿姊守护阿惠一夜,此时无事,想必他也无大碍了。”她说着便要拉羊舜华离开。

她说的坦然,羊舜华心里更不是滋味。

刚要离开,忽然听到里面很大声音,“都是贺拔岳旧部,趁此隙取乱生事。恐还有河西流民蹿入长安作乱,世子不如早回洛阳的好。”是侯景的声音。

贺拔岳旧部?河西流民?羊舜华暗自思索,都像,又都不像,究竟会是谁呢?侯景显然说谎。因为那刺客分明是为她来的,不是为着高澄。也可以解释为取乱生事,随机而为,可更像目标明确,有意如此。看萧琼琚已转身走了,便顾不上再想这事,向云梦台走去。心里也在想,长安多事,不如早回建康。

朦胧间感觉到窗上透了亮,吱喳的鸟鸣声预示着黎明已至。在曙色微露的时候元玉英意识清醒过来,却疲倦得难以睁开眼睛。仔细辨听,没有一点声音。想起身来看看,毕竟心里不踏实。但是身体沉重得无论如何也起不来。像是一夜未眠似的,头痛欲裂,一直都是半清醒半模糊,甚至分不清什么事是真的发生过了,什么事是做梦。

恰巧这时听到“吱呀”一声很轻的开门声,立刻便唤道,“南乔。”

果然听到轻盈的脚步声走到床前。一道柔和清冷的曙光透入帐中,南乔将床帐的一面拢起来挂好,一边柔和低语道,“殿下醒了?”

“驸马呢?”元玉英看清楚了榻前的南乔时不由自主便脱口问道。

南乔不防这一问,略一迟疑道,“驸马都尉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昨夜未归。”

元玉英没说话。心里总觉得自从到了长安似乎一切都变了。洛阳和统万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宇文泰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她呢?

其实南乔不知道,宇文泰并不是一夜未归,而此刻,他就在府第里的后园中。

夜已过,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宇文泰便已从长安酒肆归返。他并未酒醉酩酊,只需要有个放纵的机会让自己任性一回。而他同样可以在任性之后做回自己。因此,满身酒气却异常清醒的他回府后便直奔后园,不许人打扰,不许去禀报。清静了才能冷静,冷静了才能决断。只是吩咐了一声,若是都督赵贵到了立刻请入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