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睡在草地上的男孩,心中五味陈杂。
她问肜渊,“真的没有离开这里的办法了么?”
肜渊凝目看她,“不喜欢这里?”
流瞳默然有顷,随手折了一根草茎一节一节地掐,道:“这里挺好,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一直待在这里都行。不过前提是我主动留在这里,不是被困在这里。”
肜渊默然。
流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眨了眨眼,索性脸皮厚到底,“我喜欢龙君,龙君是知道的吧?”
依然沉默。
流瞳:“那龙君喜欢我吗?”不待他答,自顾自嘲地加了一句,“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接受我的邀请呢?”
说完淡定地拍了拍裙上的土,便要离开。
肜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目光深沉复杂,包含了许多她看不懂的内容,仿佛那两个字很沉重很沉重,牵扯着无数的过往与思虑,无法轻易诉之于口。
流瞳不能理解,却隐隐明白,他的感情不是单用“喜欢”两个字就可以表达的。
太沉重,太郑重,郑重到悭吝的地步。
她突然不想再问了,生硬地转移话题,“除了等着通道打来,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而眼中却分明已有些伤心。
肜渊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并非全无办法,只是不想惊动这里的人,如果你待得无趣了,想走,我带你离开。”
流瞳点了点头。
夜晚时分,天飘起雨来,雨丝细细,如烟如雾。
流瞳身着变色衣在夜色中捕捉梦境。
柔光团团飘浮,色泽明媚,都是美梦。
流瞳第一次见到这样密集的美梦。
难道因为身在桃花源幸福指数比较高的缘故?
难怪桃花源会被人世世代代吟咏向往......
头顶细雨飘拂,身边美梦环绕,本该是诗情画意的情境,她的心情却诡异地有些凄凉。
别人都在做美梦,她自己呢?
深更半夜冒着雨在猎食。
不猎就会饿肚子。
别人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呢,不但嫁不了汉,就是嫁了,也没人管她吃饭。
时时刻刻都要自己为填肚子辛苦奔波。
焉能不觉得凄凉?
勉勉强强吃了两个甜腻腻美梦的小黑鹿,怪诞的胃远远没有满足,想到心酸处,真是无语泪先流。
正想着要不要吟一首诗配合一下自己眼下悲怆的心境,便见一盏白色灯笼忽悠悠地从夜色中飘来。如果再加点背景音乐,那简直就是聊斋再现,更遑论挑灯笼的男子,白衣、白发、白皮肤,彷如从鬼域中走出来的白无常,出现在这样雨雾凄迷的夜里,着实很有惊悚的效果。
他想干吗?
离得近了,在灯光的映照下,男子的肤色愈发白得不正常,像得了白化病似的,当他垂目细看手中的灯笼时,流瞳发现,他连睫毛也是白色的。隽秀的面容因为这样的白显得如琉璃般脆薄,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提着灯在夜色下行走,白色的袍袖随风飘拂,如一抹游魂。
流瞳不自觉地跟在他的后面。
梦境的柔光向他聚拢而来,如被他手中的灯笼吸引,围着灯笼上下漂浮。有些柔光被吸进灯笼,流瞳注意到,那些柔光是暗色的,灰色或者黑色,是任何食梦貘都不会错认的噩梦的颜色。
怪不得她看不见噩梦,尼玛,都被他抢去了,他抢她的夜宵!
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男人是什么,他手中的灯笼是怎么回事?他在收集噩梦?
来到岛上的这些日子,她自觉所有的人都认识了,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她跟在男人的身后绕岛转了一圈,不断有灰黑色的梦投入灯笼,灯笼越来越暗,如被噩梦的颜色侵染。最后,在灯笼完全暗之前,男人双手捧起灯笼,脸凑近灯笼口深深一吸,他微闭着眼睛,面孔微仰,脸上显出陶醉的神色,就像瘾君子吸食毒品一般,把所有的噩梦都吸进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