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经过就是如此,”贺一龙跪在地上,脑袋低着不敢抬起,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估计是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摔断了肋骨。帅帐之中摆着一张案板,后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之人,这人身披亮银甲,头顶盔尖之上又有红缨环绕,一看就知是军之重臣,这人正是三十六营统帅王自用。
王自用是陕西绥德人,诨号王和尚,一六二八年与混天王等多名土匪在于府县一同起事,在王嘉胤麾下共同效力,在这几年间,他们首先接纳了率部来投的陕西白水县的王二,聚集人马六千余人,当王二阵亡后,王嘉胤自称王,将乱军发展到三万多人,转战陕西与甘肃多地,声势浩大,甚至在一六二九年底还击败了兵部尚书洪承畴所率领的武军主力,现在王嘉胤手下已经有近四万人,渡过黄河想要在山西境内打开一片新局面来,他王自用作为三十六营统帅,自然先于王嘉胤过了黄河,此刻已经在襄陵城外。
襄陵城外现在有着密密麻麻的主营地,成千上万的乱军正在安营扎寨,不少士兵在山林里砍伐木材,准备打造攻城器械。更多的部队则是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分散到附近村寨去,遇到没有设防的村寨,将村民通通赶出来编入乱军之中,如果有人胆敢反抗,一概格杀勿论。所有略有财产的人,全部财产被抢走,女人长得好看的被抓去当营妓,长得不好看的直接编入到炮灰营里去当炮灰,送到前线去送死。所有村寨的粮食全部被掠走作为军粮,就连第二年准备用来播种的种子也被全部抢走;如果村寨外有寨墙的,这些小股部队就会跑回来招呼更多部队出去攻打,一旦打下来,村寨就会被血洗,不留活口,村寨焚烧一空,如果攻不下,则勒索一批粮食或者物资作为军用,等到以后力量更强大了再回来攻打。
随着渡过黄河后的掳掠,这三十六营的人数和物资呈几何增加,这样的情形让王自用喜上眉梢,要知道乱军也好官军也好,都是靠积累人数来打仗的,打一场下来,不死个几千人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这样的耗损就需要大量的人力来弥补,以减少己方精锐的损失。但是现在他的爱将贺一龙忽然跑回来告诉他刚刚新败一场,贺一龙手下三千多兵马加上之前探路的三千多兵马总计六千余人中死伤了近一半,这样的战局让他不免有些怵目惊心,这群官军未免也太能打了吧?
自从起事以来,王自用也打过多场仗了,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两万人的战斗也有过不少,可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能够决战到底的官军,这等战斗意志,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原汁原味的官军,一定是其他地方的客军才对。
自己的军队刚刚在太平吃过瘪,还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对于自己的军队而言,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如果不能找回场子,以后这仗可就打不下去了。他刚才听贺一龙讲述战斗经过时描述到对方除了武字大旗以外还有一面“郑”字旗,那么这支客军应该就是郑家的,但是又是哪个郑家呢?
这时代可不同于后世,资讯不发达的程度可谓令人发指,绝大多数的农民甚至一辈子都没出过自己的村子,不少老人甚至于连去过附近几个村子都是值得夸耀一番的壮举。古人的见识基本上被限制在附近几个州县,资讯流通全靠口耳相传。陕西地处内陆,绝大多数陕西人别说见过海,就连吃的盐也大多是矿盐,很少有海盐,除了读书人,没有人知道陕西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王自用虽然说现在是权势滔天的乱军统帅之一,但是见识丝毫不比身边的穷泥腿子广不到哪里去,因此他也不知道这个“郑”字的来历。
他微微思索了一阵,又装模作样地奋笔疾书了好几下有如鬼画桃符一般的字,然后站起来走到贺一龙身边,把他扶了起来,“贺将军此役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