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开火了吗?”郑芝虎有点沉不住气了,面前的敌人已经越聚越多,而且靠近了城墙,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徐伟,徐伟冷着脸不说话,过了一小会才摇了摇头,“不能开火。”
“怎么不能?”郑芝虎手按自己的宝刀,指了指远处正在逼近的人墙道,“这都已经进入三百步了!还不开火,那后面的乱军可就冲上来了。”
“没事,”徐伟说道,“我们在城头,他们在城下,冲不上来的。”他依旧没有下达射击的命令,继续冷冷地看着正在逼近的敌人。
城头虽然人头攒动,但是却不见半点动静,这下轮到城下的乱军觉得不可理喻了。
“城头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放铳?”有人好奇地议论道,对于他们来说,城头的官军这么镇定是不正常的,平日里他们也和官军打过仗,官军们往往在两里外就开火了,打完了就跑,从来没有如同现在这般镇定。即便是官军守城,也是在一里外就连连放铳,可是现在为什么依旧如此镇定?还不开火难道在等什么?
“他们没有子药了!”有人忽然大声喊了出来,旁边的士兵们连连点头赞同。“就是!”“没错,他们肯定是没有火药了,不然早就放铳了!”“冲啊!冲上去!我们就赢了!”“杀官军!吃饱饭!”
炮灰们在这般刺激下更是来劲了,脚下生风了一般向前快速冲锋了起来。有的督战士兵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炮灰的作用就是用来引诱敌人开火射击的,但是对方都不动手,这些炮灰一点损伤都没受到,岂不是会在城下挤成一堆?这六七千人的人群蜂拥在城墙之下,根本就展不开,后面的云梯队又紧跟在后,肯定会被人群堵在能够架设云梯的距离外。
张存孟带着的几百号人完全没看到这番情形,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攒动在城墙之下,抬着云梯顶在头顶的人群正在朝着城墙的方向前进,一切就如同计划一般没有任何问题。
城下的情形开始变得愈发糟糕了,炮灰们由于本来就是被派来送死的,手中根本就没有发放什么武器,两手空空的根本就无法对城头的官军构成任何威胁,越来越多的人挤在城墙下,根本无法登上城墙不说,更是把云梯队挡在了两百步的距离外。云梯队的士兵们一个个急得如同热过上的蚂蚁团团转,想要前进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目标!敌人云梯,瞄准!”城头上发出了洪亮的命令声,只见有士兵双手拿着一黄一红两面小旗,在空中快速挥舞着,看到了旗语的军官们大声地复述着命令,士兵们开始戳开包裹子弹的纸弹壳,点燃火绳,然后将元老院步枪架设在了城头的城垛之上。
看到了枪口黑洞洞地瞄准了自己,远处的云梯队士兵们心中都不由得有一阵寒意,想要向前被自己人挡住了无法前进,想要后退身后就是督战队,如果转身很可能会被自己人砍刀子,即便不被自己人砍,也会在战斗结束后被送到炮灰队去送死,因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人群生生地阻挡在了两百步外。
“开枪!”随着口令声,密密麻麻的步枪射击声有节奏的响了起来。密集的子弹很快就落到了云梯队的士兵们中间,将一些倒霉的家伙打翻在地,不少云梯因为搬运的士兵倒地也一一侧翻在地,旁边的士兵们连忙上前试图扶起云梯来,将云梯队搅得一团乱麻。枪声也吓到了城下猬集的炮灰们,虽然他们中间半个中弹的人都没有,却因为刚才密集的射击声而惊恐得乱跑,在城下撞作一团,不少督战队的士兵也被汹涌的人潮推翻在地再被踩上不知道多少只脚,在一阵手舞足蹈之间死在当场。
这群穿得厚厚的督战队与云梯队士兵们纷纷倒地,同样也引发了炮灰们的疯狂,凭什么他们能穿这么多还要赶着自己去送死?于是便有人开始扯下尸体身上的厚衣服往身上套。旁边的士兵们见状挥舞起手里的刀棍对着里面一通乱打乱砍,炮灰们现在看到了在枪口下的督战队和自己没什么两样,也是一枪下去就要死,当即就来了劲,有的上前抱住了对方,更多的是挥舞起一直以来被压抑而不敢举起的拳头,炮灰们的数量原本就比督战队的人要多得多,一直以来只是因为没有人敢于反抗这才被欺压,一路上从山西顶着严寒与风雪走到这里,每一个炮灰都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在半路上死掉,如同野狗一样被抛尸路边,心中早就有怒火在燃烧,现在有人带着在反抗,自然一下子就爆发开来,纷纷捡起身边掉落的武器和石块,甚至有人捡起雪踩紧了对准督战队就砸了过去。督战队也好云梯队也好,一时间猝不及防,被之前如同绵羊一般温顺的炮灰们杀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忙不迭地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