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般所为虽是无耻,但是因为战局混乱,原本打算用于混入的人尚未到达这里,这些人就已经涌向城墙,”罗汝才大声喊道,“实则这些都是难民,并非我三十六营之兵士。”
这下徐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好在现在天气冷,倒也不显得脸色红,他连忙大声说道,“尔等贼人,也知道此般手段下作,都已经承认了有这打算,却又否认将尔等贼兵混迹于难民之中,欲盖弥彰何止与此?这般说辞,可曾对得起你身边死去的这些弟兄?”说着他举起了右手。
郑家军士兵们虽然说对于徐伟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怀疑,但是现在已经有了这么个发泄的口子,自然不会把良心谴责憋在心里,看到徐伟举起右手,纷纷把点燃火绳的步枪对准了城墙下的罗汝才一行人,就等着徐伟下令就会开枪。
罗汝才脸色苍白,他在前几天攻城的时候全程观战,知道这些郑家军的火枪威力大打得又准又远,张存孟那个倒霉孩子在距离城墙差不多五百步,被一发从城墙上打来的铅子在脖子上打了一个硕大的洞,当场死亡。现在自己就在城楼上,对方黑洞洞的枪口就指着自己这行人,不需要怀疑,只要这个军师的人物挥挥手,便有一大堆铅子飞出来给自己送终。想到这里,他连忙摆手道,“楼上的大人且不要生气,我等自知无法打赢大人,想要向官军投降,听候官府处置。”
他这话虽然说得违心,但是却是一副面色诚恳之色,把徐伟都给说愣了,什么?跑来投降?
“是的!大人!在下这些弟兄们都是在陕北被裹挟而不得不从贼,在今天之前,也曾一样过了这些难民的日子,也曾经被人驱使着在阵前赴死,只是罗某人运气好点,没有死在当场罢了。”说着罗汝才连忙把棉袄解开,又掀起里面的衣服,把身上的一处伤痕展示给城楼上的人看。“我等虽是从贼,但是心系大武,无时无刻不想反正,可是……”说着他深有感情地低头叹息着摇了摇头,“一路南下过来,沿途不是官军不敢阻挡,就是一触即溃,更有甚者杀良冒功,我等不是不想投诚,而是不敢投诚啊,若是被抓了去割了首级领赏,岂不是死的太冤?”
徐伟沉声不语,直觉告诉他下面这个人说的是假话,但是现在却又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他身边不少士兵手中的步枪原本瞄准了,此时也纷纷抬起了枪口,在听他说起话了。罗汝才见上面有反应,知道有戏,连忙继续说道,“今日郑将军亲率大军前来太平协助平叛,罗某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敢于与这些贼军正面对抗之军,于是便有了投诚之心。”他说着环顾了一下左右,身边的几个亲随连忙朝着楼上连连点头,纷纷说道“还望大将军收留!”“大将军救命!”
“此番前来,随是担负着为贼军联络天军之责任,实则我等是意欲借此机会投诚,还请大将军收留!”说着罗汝才在雪地里重重地跪下,朝着城头磕了三个头。
要投降?罗汝才压根儿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事实上旧世界明末流贼中的核心人物既不是高迎祥、张献忠,更不是李自成,而是此刻跪在雪地中的罗汝才,这位绰号是“曹操”的造反大头领。《水浒传》对明末的社会影响力很大,柳敬亭说武松天下闻名,形成了“造反有理”的社会氛围。明末的学者李贽,对于官逼民反是抱着赞赏态度的,引起了权贵们的愤怒。御用文人们对李贽进行口诛笔伐,但并没有起到改善社会的作用,下层社会是不读那些文字的。社会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时,就总体爆发了,兴起了流贼。延安是革命老区,自然环境使之成为革命的策源地。山中到处都是贼寇,也就是革命的基本力量。贼寇们都有江湖绰号,罗汝才号称“曹操”,很有谋略。十三家联合作战就是罗汝才的主张,流贼们模仿梁山好汉,高迎祥统领七十二路天罡,张献忠统领三十六路地煞。罗汝才善于调和各部之间的关系,所以谁都愿意与之合作。打下城池之后,子女财物大家平分,盗亦有道。清廉的官员一律不碰,打的就是贪官,这就是罗汝才的江湖道义。有一位首领替人报仇,攻下了城池,杀了清廉官员一家,气得罗汝才将该首领五马分尸。通常一个县只有三五百守军,流贼动辄数十万之众,官军是守不住城池的。罗汝才与高迎祥合作的时候最多,都是老江湖了,高迎祥过去是个盗马贼。罗汝才喜欢奢侈,属于穷人乍富型的暴发户,享受够了死了也不屈。过去罗汝才娶不上媳妇,当了流贼首领之后,身边美女不下百名,个个如花似玉,这就是罗汝才喜欢做流贼的理由。“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只不过是个口号,能够自保就算不错了。都是些乌合之众,胜不相让,败不相救,聚到一起就是为了打家劫舍,没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