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反话。
谁也没把那十二根黑铁管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东西看着笨重不堪,既没有锋利的刃口,也没有强劲的弓弦。
远看就是一截截废铁。
别说打仗了,能不能搬动都是个问题。
萧宁弄出这东西来,除了装神弄鬼,没有别的解释。
先锋阵前。
周虎也看清了阵前的东西。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在敦州城当兵多年,大大小小的军械库都进去过。
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有这种兵器。
什么玩意儿?
铁管子?
用来打仗?
开玩笑!
“兄弟们,看见了吗?”
周虎回头对着身后的几百个逃兵,大声嚷嚷道。
“这就是萧宁拿出来的底牌!”
“十二根破铁管子!”
“我当是什么厉害东西呢,闹了半天,就是些废铜烂铁!”
“就这也想挡住我们百万大军?”
“简直是笑掉大牙!”
一个逃兵小头目跟着起哄。
“就是!我看萧宁是真的没招了!”
“连弩被我们有了,城防图也献了。”
“他实在没东西拿出来了,就弄些铁管子出来装样子!”
“想吓唬谁呢?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另一个逃兵更是放肆。
他指着对面的火炮,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看那管子!黑乎乎的,跟我家灶台上的烟囱似的!”
“这玩意儿能打仗?我看用来烧火做饭还差不多!”
“萧宁不会是想跟我们比做饭吧?”
“哈哈哈哈!”
几百个逃兵哄然大笑。
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刚才面对玄甲军时的那点紧张和恐惧,早就烟消云散了。
在他们看来,萧宁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不然也不会弄出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出来丢人现眼。
“笑什么笑!”
周虎假意呵斥了一句,脸上却也带着笑意。
“都给我精神点!”
“等下冲过去,把这些破铁管子都给我砸了!”
“拆下来运回营去,还能卖几个铁钱!”
“到时候兄弟们分了,喝酒吃肉!”
“好!!”
逃兵们齐声叫好。
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轻蔑和贪婪。
仿佛对面的不是大尧的精锐玄甲军,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仿佛那十二门火炮,真的只是一堆等着被他们拆走卖钱的废铁。
中军阵中。
楚昭看着那一字排开的十二门火炮,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嘲讽。
他原本还以为萧宁有什么惊天后手。
闹了半天,就是几根没人认识的铁管子。
看来,萧宁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不然也不会弄出这种奇技淫巧的东西出来,试图迷惑他。
“故弄玄虚。”
楚昭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朕还以为他有什么本事。”
“弄几根破铁管出来,就想吓退朕的百万大军?”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转头对着传令兵下令。
“传令下去!”
“全军再往前推进五十步!”
“朕倒要看看,他这几根铁管子,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要是没什么用处,等下冲锋的时候,第一波就给朕碾碎了它们!”
“诺!”
传令兵策马而去。
很快,前进的号令再次响起。
呜呜的号角声传遍旷野。
百万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再次缓缓向前压进。
大地微微颤抖,尘土漫天飞扬。
压迫感越来越强。
所有人都觉得,萧宁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用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试图拖延时间。
可拖延又有什么用呢?
五万人对一百万人,拖得越久,败得越惨。
人群里,只有李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死死盯着那十二门黑黝黝的火炮,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不对。
绝对不对。
萧宁是什么人?
能在短短三年内平定内乱、大败大疆的人物。
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他既然敢把这东西推到阵前,就一定有它的用处。
绝不可能只是几根没用的废铁。
可是……
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既不能射箭,也不能投石。
总不能真的用来喷火吧?
就算是喷火,十二根管子,又能有多大威力?
李儒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催马上前,对着楚昭躬身说道:
“陛下。”
“臣以为,还是小心为上。”
“萧宁此人,素来诡计多端。”
“他既然推出此物,必然有其用意。”
“我军不宜靠得太近,以免中了他的圈套。”
楚昭闻言,转过头看了李儒一眼。
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李先生,你就是太谨慎了。”
“几根破铁管子而已,也值得你如此紧张?”
“朕百万大军在此,就算他有什么诡计,又能如何?”
“难道这几根铁管子,还能把朕的百万大军都轰没了不成?”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火炮,嗤笑道:
“你看那东西,笨重不堪,挪动一下都费劲。”
“就算能喷火,射程又能有多远?”
“等它喷完了火,我们的骑兵早就冲过去了。”
“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不足为惧。”
“可是陛下……”
李儒还想再劝。
“没什么可是的。”
楚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意已决。”
“朕倒要看看,萧宁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等他把戏演完了,朕再一举灭了他。”
“也让天下人都看看,跟朕作对的下场。”
李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他知道,楚昭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自己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
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自己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希望那东西,真的只是几根没用的废铁。
可不知为何。
他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
心里却总是隐隐发慌。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闷得喘不过气来。
左翼高坡上。
度云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十二门火炮。
他的心里,比楚昭等人还要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