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后方火!

“总比你抱着几根废铁强!”

焉耆王更是嚣张。

他催马往前几步,指着火炮大喊:

“萧宁!”

“有本事你就开一炮试试!”

“让我们看看,你这宝贝管子,到底有多大威力!”

“别是中看不中用,一炮都打不响吧!”

“要是打不响,你就趁早投降,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打一炮试试!”

“打一炮啊!”

“哈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们跟着起哄。

呐喊声、哄笑声,汇成一片。

所有人都觉得,萧宁不敢开炮。

或者说,这东西根本就打不响。

就是摆出来装样子的。

周虎更是跳着脚大喊。

“萧宁!听见没有!”

“焉耆王让你开炮试试呢!”

“你倒是开啊!”

“别是怕炸膛,把自己炸死了吧!”

“哈哈哈哈!”

几百个逃兵跟着哄笑。

一个个肆无忌惮。

在他们看来,萧宁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除了装神弄鬼,什么都不会了。

然而。

面对漫天的嘲讽和谩骂。

玄甲军的阵中,依旧一片死寂。

十二门火炮稳稳地停在原地。

黑洞洞的炮口,依旧冷冷地指着前方。

炮兵们各司其职,装填、校准、检查引线。

仿佛周围的百万大军,仿佛漫天的嘲讽,都和他们毫无关系。

萧宁坐在朝风背上,静静地看着前方喧嚣的敌军。

脸上没有丝毫怒色。

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些人嘲讽得越凶,待会儿就会越绝望。

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轻落下。

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炮兵的耳朵里。

“目标,敌军前锋。”

“预备——”

炮兵营统领猛地挥下旗帜。

十二名炮手同时握住了引信。

指尖悬在火折子上方。

只待最后一声令下。

黑黝黝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像是十二头蛰伏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吐出毁灭的烈焰。

而对面的百万大军。

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依旧在哄笑,依旧在嘲讽。

依旧觉得,对面的大尧皇帝,只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没有人知道。

他们嘲讽的,不是几根废铁。

而是他们自己的催命符。

莫云城,望尧楼。

时值正午,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二楼雅间的青砖地上,映出片片细碎的光斑。

楼下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透着边城特有的喧嚣。

可雅间的门却从里面紧紧闩着,连窗缝都用棉纸糊了大半,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劣酒,都没动过。

六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神色凝重,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首座上的是沈万舟,莫云城最大的粮商沈记的东家。

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上戴着个成色普通的玉扳指,看着像个寻常的生意人。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沈家世代在西洲做买卖,根深叶茂,三城的粮道、商路,大半都握在他手里。

八十年前大尧割让西洲六城给横川时,沈家没走,守着祖宅留了下来,到他这一辈,已是第四代。

左手边坐着柳怀安,含山城的柳老先生。

他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祖父曾是大尧含山县的县丞,城破那天带着印绶投了井,留下遗训,柳家子孙世代不得仕横川。

到了他这辈,开了间私塾,教的都是大尧的诗书,背地里被人称作“柳夫子”,在三城文人里声望极高。

柳老先生旁边是赵铁山,西关人氏,开着间武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虬髯,往那一坐就像座铁塔。

他爹是当年大尧边军的什长,战死在西洲割让的最后一战里,留给他一把环首刀。这

些年他明着教拳脚,暗地里练乡勇,手下有几百号精壮汉子,都是恨透了横川人的苦出身。

对面坐着的是陈默,莫城县衙的户房书吏。

他年纪最轻,三十出头,看着文文弱弱,戴着副小眼镜,总是低着头。

可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握着莫云城所有的户籍、粮草、城防账目,横川国的县令换了三任,都离不了他这个熟稔本地事务的老书吏。

陈默身边是苏锦行,含山的布商,生意做得大,足迹遍横川南北,消息最是灵通。

这次三城聚会,前线的消息大半都是他通过商路传回来的。

他生得白净,性子也最谨慎,凡事总要算清楚利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最末位坐着的是林晚娘,西关回春堂的掌柜,也是席间唯一的女子。

她穿着素色布裙,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眼清冷,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

她医术高明,三城的百姓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就连横川的军官家属,也常来她的医馆抓药。

没人知道,她爹当年是大尧的军医,城破时自缢而亡,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学医,立誓要救大尧的百姓。

这六个人,分别来自莫云、含山、西关三城,有商贾,有儒生,有武师,有小吏,有医女。身份不同,家境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念想——

等大尧的王师打回来,西洲重归故土。

为了这个念想,他们暗地里联络了十几年。

从青涩少年等到两鬓斑白,从父辈传到子辈。

终于,三天前他们收到消息:大尧皇帝萧宁御驾亲征,兵临敦州城下,和横川国楚昭的百万大军对峙。

消息传来的那天,三城暗地里都沸腾了。

多少人家夜里偷偷摆了香案,朝着东边洛陵的方向磕头。

多少老人拿出了藏了几十年的大尧旧服,摩挲着掉了色的纹样,老泪纵横。

他们等了八十年。

八十年,四代人。

终于等到了王师北定的这一天。

所以他们约好了,在莫云城的望尧楼碰面,商议起事细节。

趁横川大军都在前线,后方空虚,他们拉起乡勇,夺下三城,切断楚昭的后路,接应王师北上。

一举收复西洲故土。

“诸位。”沈万舟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最新的消息,楚昭把后方三城的守军调走了大半,都派去敦州前线了。”

“现在莫云城里只有一千守军,含山八百,西关一千二。加起来也才三千人,而且大多是老弱残兵,没什么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