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陛下失策了!

还有夜里。

三伏天夜里虽也热,可架着满滩冰水蒸发,寒气往上翻。

士兵们都穿着湿衣服睡觉,非得风寒了不可。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转身就往土台那边走。

楚昭刚脱了外甲,正准备下水。

鎏金的铠甲放在旁边的木架上,他只穿了件素色中衣,长发束在脑后,看着少了几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轻松。

“陛下。”

李儒快步走过去,躬身行礼。

楚昭回头见是他,笑着道:“军师来了?正好,一起下来泡泡,凉快凉快。这水凉丝丝的,比宫里的冰盆还舒服。”

李儒没接话,神色凝重道:

“陛下,臣以为不妥。”

“这水非寻常河水,乃万年寒冰所化,冰寒刺骨。将士们久泡其中,寒气入体,轻则腹痛腹泻,重则伤寒发热。眼下正是用兵之际,若是大批士兵病倒,于军心不利。”

楚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头看了看水里嬉笑的士兵,不以为然道:

“军师就是太谨慎了。”

“三伏天酷热,泡点凉水算什么?咱们边关的将士,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身子骨硬朗得很。哪那么容易病倒。”

“可这水实在太冰了。”李儒坚持道,“寻常河水再凉,也只是凉在皮肉。这冰水是寒在骨头里。泡久了必伤身子。”

“还有,上游水流一直未断。虽眼下水位不高,可万一冰化得快了,水量突增,夜里涨水怎么办?将士们都松着劲,真要是水涨上来,怕是又要慌乱。”

楚昭听完,非但没担心,反而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李儒的肩膀,道:

“军师啊军师,你就是思虑太重。”

“萧宁就那么一座小山头上的冰盖,能有多少冰?化到现在,估计也快见底了。这水流啊,撑不到天黑就得小下去。”

“再说了,就算一直流又如何?黑石滩这么开阔,水铺开了,最多也就涨到膝盖。还能漫到坡上来不成?”

他伸手指了指坡下的营地,道:

“新营寨都扎在东坡高处,就算水再涨三尺,也淹不到营盘。怕什么?”

“至于寒气伤身,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等会儿吩咐伙夫营,晚上多熬点姜汤,每人喝一碗,发发汗就没事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儒还想再劝。

楚昭却摆了摆手,转身踩着水往里走了两步。

冰水没过他的小腿,凉得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行了军师,别皱着眉头了。”

“难得有这般清闲时候,你也下来放松放松。”

“等明天攻城,有的是忙的时候。”

“总不能辜负了萧宁这番‘美意’,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带着调侃,楚昭说完,又往深处走了走,干脆蹲下身,捧起水往脸上泼。

姿态从容,全然没把这点风险放在心上。

李儒站在岸边,看着楚昭的背影,又看了看满滩嬉笑打闹的将士。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陛下正在兴头上,全军都在兴头上。

他这时候再泼冷水,不仅没人听,反倒显得他杞人忧天,败了大家的兴致。

而且……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也许萧宁真的就是不懂水文,弄巧成拙。

也许这点冰水,真的伤不了什么人。

李儒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自己的亲卫吩咐道:

“你们几个,不要下水。轮流盯着上游的方向,留意水势和水流速度。一有异动,立刻禀报。”

“还有,去医营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多备点治风寒、腹泻的药材,提前熬好姜汤,入夜之后分发下去。”

“诺。”亲卫应声下去了。

李儒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满滩的热闹,心里的不安始终压不下去。

可他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只能自我安慰,许是自己这些日子被萧宁偷袭怕了,成了惊弓之鸟。

但愿……真的是他想多了。

太阳一点点往西斜,暑气稍稍退了些。

可滩上的热闹半点没减。

泡了一下午,士兵们非但没觉得冷,反而越泡越精神。

有的泡累了,就爬到岸边的沙地上躺着晒太阳,晒得浑身暖烘烘的,再扎回水里泡着。

来回折腾,乐此不疲。

还有人专门捡水里的碎冰。

攒成拳头大的一块,握在手里玩,或者贴在脸上降温。

“你看这冰,透亮透亮的。”

一个小兵举着块冰给同伴看,“听说洛陵宫里夏天就用冰,咱们今天也享享宫里的福。”

“都是萧宁给咱们送的呗。”同伴笑着接话,“他本来想自己用的,结果脑子不好使,全给咱们送过来了。”

“哈哈哈,说得对。等打进敦州,我得去他的行宫看看,还有没有冰,再拿两块。”

玩笑话一句接一句,全是对萧宁的轻视和嘲讽。

在他们眼里,这位大尧皇帝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打仗不行,计谋不行,连搞个水攻都能反过来给敌人送福利。

这样的对手,有什么好怕的。

医营的医官们倒是记着李儒的吩咐,拎着熬好的姜汤往滩上来。

一边走一边喊:

“诸位军爷,过来喝碗姜汤了!驱驱寒气!别泡太久了!”

可没人当回事。

有的远远应一声,却不过来。

有的接过姜汤,一口灌下去,转身又扎回水里。

“医官大人放心,我们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凉水算什么!”

“就是!泡一下午了,啥事没有!”

医官们摇摇头,也没办法。

只能把姜汤放在岸边,愿意喝的自己拿。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

碎冰碴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金。

楚昭泡够了,从水里走出来。

亲卫连忙递上干布,给他擦头发和身子。

他披着件干爽的外袍,站在坡边,望着底下的景象。

几十万将士或泡在水里,或躺在岸边,说说笑笑,轻松自在。

哪里像在前线打仗,倒像是出来游猎避暑的。

他心里愈发笃定。

萧宁是真的没招了。

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么个蠢办法。

什么少年英主,什么诡计多端,都是吹出来的。

真刀真枪对上,根本不堪一击。

“柳彦。”楚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