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陛下这次真失算了!

更没人知道,这看似无害的冰水和寒气,只是杀招的开始。

而此刻,无论是嚣张的楚军,还是满心疑虑的斥候,都还没摸到真正的谜底。

天刚蒙蒙亮,敦州城西大营的辕门刚开。

两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外面摸进来,身上沾着草屑和露水,嘴唇冻得发紫,走路都有点打晃。

守门的哨兵刚要喝问,看清两人身上玄甲军斥候的号服,连忙放了行。

“张哥,咱们先找谁?”李小子搓着冻僵的手,小声问。

张石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先找庄将军和卫将军。他们在西营主事,咱们亲眼见的,得先报给他们。”

两人裹了裹身上的单衣,踩着晨露往中军帐走。

一夜寒风冻得他们骨头缝都疼,可比起身上的冷,心里更沉。

昨儿个还信心满满等着看楚军溃逃,结果看了一下午加一整夜的泡澡狂欢。

回去怎么说?

说陛下的水攻失败了?

说楚军舒舒服服洗了个冷水澡,士气更高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可该报还是得报。

帐帘外的亲卫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就掀帘子让他们进去。

庄奎刚起,正披着件外袍在擦大刀。

卫青时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兵册,神色清冷。

两人见两个斥候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庄奎放下大刀,粗声道:“怎么回事?蹲了一夜冻成这样?楚军那边啥情况?大水冲过去没?”

张石头和李小子“噗通”跪下,头都有点抬不起来。

“回将军……水……水是过去了。”张石头硬着头皮开口。

庄奎眼睛一亮:“咋样?冲得狠不狠?楚军是不是哭爹喊娘往东边跑?”

他说着就凑过来,一脸期待。

卫青时也抬了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张石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将军……水是漫到黑石滩了,可……可水不深。”

“最深处也就刚到腿弯,大多地方只没过脚踝。”

“楚军……楚军不仅没跑,还……还都下水洗澡去了。”

“啥?!”

庄奎嗓门一下子提了八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洗澡?你再说一遍?”

李小子耷拉着脑袋,小声补充:

“回庄将军,是真的。四十万楚军,除去岗哨都下水了。泡澡的、洗马的、泼水玩的,啥都有。”

“他们还说……还说陛下是给他们送凉水消暑的,谢谢陛下的美意。”

“昨儿晚上他们还宰牛杀羊,喝酒唱歌,闹到后半夜才歇。”

帐内瞬间静了。

庄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手里的擦布“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卫青时手里的兵册也顿住了,眉头猛地蹙起。

“水只有腿弯深?”卫青时沉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是。”张石头点头,“小的们用望镜看了一下午加一夜,水位一直没涨。上游水流就那么大,铺开在滩上,根本深不了。”

“楚军的营寨也没冲毁多少,就最西边几座帐篷湿了点,粮草军械都好好的。”

“他们还把营寨挪到东坡高地了,半点影响都没有。”

庄奎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脸上的期待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失败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都有点直。

“陛下的水攻……失败了?”

他怎么也不敢信。

从修蓄水池那天起,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等着看陛下再演一场神迹。

炸冰山的时候,全营都看傻了,个个都觉得陛下是真神。

谁能想到,折腾了半个月,就弄出这么点水?

还给人家送了个天然澡池子?

卫青时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西山的方向。

晨光里,山影模糊。

他指尖微微收紧。

他也没想通。

陛下行事素来算无遗策,从洛陵到西洲,大小数十战,从没失过手。

怎么偏偏在水攻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连“水流铺开则水深锐减”这么浅显的道理,陛下会不懂?

还是说,有别的考量?

他想不明白。

可斥候亲眼所见,总不能有假。

“将军……那咱们现在咋办?”张石头小声问。

庄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挥挥手:“你们俩先下去歇着,熬了一夜了。这事……别到处乱说。”

“诺。”

两个斥候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帐里又静了下来。

庄奎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这叫啥事啊……”

“俺还等着大水一冲,咱们趁机杀出去,好歹能砍他几千人。这下倒好,人家洗得干干净净,精神头更足了。”

“陛下这次……咋就失算了呢?”

卫青时没回头,淡淡道:“陛下自有分寸。或许……这只是第一步。”

话虽这么说,可他语气里也没什么底气。

第一步就给敌人送清凉?

哪有这么打仗的。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张衡和徐学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急色,显然是听说斥候回来了,特意赶过来的。

“庄将军,卫将军。”张衡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斥候回来禀报了?西边情况怎么样?大水效果如何?”

庄奎咧了咧嘴,苦笑一声:

“咋样?不咋样。”

“水就到腿弯深,楚军都在里面泡澡呢,快活的很。”

“咱们陛下费了半天劲,合着给人家修了个大浴汤。”

张衡一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徐学忠也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当真?”徐学忠追问,“水深真的只有这么点?”

“斥候蹲了一夜,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庄奎叹了口气,“昨儿下午楚昭还在土台上讲话,全军都在笑话陛下,说陛下不懂水文,瞎折腾。”

“晚上还喝酒吃肉庆祝,跟过节似的。”

张衡慢慢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神色凝重。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他低声道,“黑石滩开阔平坦,本就存不住水。陛下只想着蓄水,却没算准铺开后的水深……”

后面的话没说,可意思很明显。

陛下这次,确实是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