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的目光落在那个时间点上。“半个时辰。够一个人从黑域边缘发出求救信号吗?”
“够。”师妃暄说,“但前提是她能在这半个时辰里突破黑域的探测屏蔽。青璇的不死印法以生死二气为基,死气克制魔气,生气克制神力,唯独对探测屏蔽的穿透力不强。她若是靠自己的灵力往外发信号,黑域能把它吃掉。”
“如果不是靠灵力呢?”江寒说。
师妃暄看着他。他慢慢道:“箫声。石青璇的箫声不是灵力攻击,是心境共鸣。在下界时她的箫声能隔着几座山让鸟群跟着飞。心境共鸣的原理不是发射灵力,是共鸣。如果黑域的屏蔽只针对灵力而不针对心境,那箫声就能穿过去。”
师妃暄安静了几息,然后伸手在空中那张光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在那次半个时辰的异动时间点旁边,加了一个新的标记。一滴眼泪的形状。她什么都没说。
从天机阁出来,日光正好。江寒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师妃暄加的那个标记他没有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问,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知道了。
中午之后他去了器阁。
器阁位于轩辕城外城东部,是一座七层塔楼,底层占地面积比任务殿还大。塔身由青黑色的耐火石材砌成,外墙上爬满了被高温熏黑的灵藤,藤蔓间不时闪过火星。底层大门敞开着,从门里涌出来的热浪隔了半条街都能感受到。
欧冶子在塔楼二层的一间单独作坊里等他。
欧冶子外表看起来六七十岁,实际上已飞升千年,天仙境。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灰白色的,但手臂上的肌肉紧实有力,手掌上的老茧厚得像戴了一双肉色的锻铁手套。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把一件被魔气侵蚀得通体发黑的飞剑放在锻台上观察。飞剑上的魔气已经将剑身原本的灵力纹路破坏殆尽,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黑斑,那是魔气侵蚀法器材质的痕迹。
“江寒?”欧冶子头也不抬,“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把剑。”
江寒走过去。飞剑上缠绕的魔气比陨神平原上的游离魔气浓稠得多,这股魔气已经不是在侵蚀剑身了,是在和剑身原本的灵力结构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就像一条寄生虫把触须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宿主的血肉之中,强行驱散只会把血肉一起撕下来。
他不急于抽取,先用万物生感应魔气中蕴含的意志残留。
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皱了下眉。这把飞剑上的魔气并非来自深渊魔物,而是来自一位魔族强者的精纯魔力,魔气中带着一种极为独特的意志烙印,不是混乱的吞噬本能,而是有目标的、有结构的、甚至带着某种美学意识的破坏方式。这位魔族强者在毁掉这把飞剑的时候,把它当成了一件艺术品来毁。每一道魔气侵蚀的路径都是精心设计的,就像雕刻,只不过雕的不是雕像,是废墟。
“这把剑是谁的?”江寒问。
“一个老友的遗物,”欧冶子道,“他在三十年前西线小镇被屠时战死。剑是他在人间的佩剑,他用了大半辈子。临终时他的魂魄残片附在剑上,撑了三十年才被魔气彻底污染。这把剑里头有两股力量,他和那位魔将‘魇’。你要是没把握,我不勉强。”
江寒沉默了一瞬。魇。独孤求败情报玉简里提到过这个名字,魔族金仙级将领,三十年前屠了西线小镇,那次袭击中独孤求败是唯一的幸存者。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就是当年没逃出来的那批人中的一个。
他将手按在了飞剑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