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的伪军翻译官,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举起探杆,轻轻挑起路边的一块石头。
石头下面是空的。
“空的。”翻译官松了一口气,声音发颤,“队长,是空的。”
佐藤太一眯起眼。
他看到了探杆挑起的石头下面,确实没有雷管,没有引信,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土。
“继续。”佐藤太一挥手。
伪军们胆子大了一些,探杆的动作快了起来。他们挑开了几处明显的可疑点:一处露出半截陶片的角落,一堆颜色异常的虚土,还有几根被刻意摆成绊索模样的红布条。
每一次挑开,伪军们都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又是假的。”
“全是陷阱。”
“鬼子太狠了,拿我们试雷。”
有人小声嘀咕,但没人敢停下脚步。
佐藤太一冷笑一声。
“虎贲军的手段也就这样。”他盯着那些被挑开的“假雷”,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故意露出破绽,就是为了消耗我们的精力。既然他们喜欢玩这种把戏,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工兵军官。
“把牲口牵过来。”
工兵军官愣了一下:“队长,用牲口?”
“对。”佐藤太一指了指前方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让它们走一遍。如果牲口没事,人就跟着走。”
不一会儿,一头瘦弱的黄牛被牵了出来。牛身上绑着长长的缰绳,缰绳的另一端系在探杆上。
牛蹄踏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黄牛疑惑地甩了甩尾巴,继续向前走去。
佐藤太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到了吗?”他对身边的日军士兵说道,“这就是情报的价值。没有这些探杆和绳索,我们早就死在那些假雷里了。”
士兵们纷纷点头,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黄牛走到村口那块青石板附近时,它突然停下了脚步。
黄牛低着头,鼻子嗅了嗅石板,然后打了个响鼻,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怎么回事?”佐藤太一皱起眉头。
工兵军官走过去,用探杆戳了戳石板。
石板很硬,很稳,没有松动,没有异响。
“队长,这石板……好像没问题。”军官试探着说道。
佐藤太一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青石板。
石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红布,没有虚土,也没有陶片。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干净得有些突兀。
“太干净了。”佐藤太一喃喃自语。
他想起之前水缸院的教训。
水缸是真的凉,粮袋是真的霉,柴捆的断裂声是真的脆。
所有的真实细节,都是为了掩盖那个致命的谎言。
这块石板,会不会也是谎言的一部分?
如果踩上去会怎么样?
是触发更隐蔽的地雷?还是引来埋伏的冷枪?
佐藤太一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
远处,春杏带着妇女们正在后沟搬运第二批粮袋。她们动作轻柔,脚步轻盈,仿佛只是在干农活。
赵石头躲在灌木丛后,手里捏着一块白布。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佐藤太一。
栓子在远处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随时准备发出信号。
一切都很平静。
但佐藤太一觉得,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可怕。
“传令下去。”佐藤太一声音低沉,“停止前进。”
士兵们愣了一下:“队长,牲口没事啊。”
“牲口不懂人心。”佐藤太一盯着那块青石板,“人懂。虎贲军不会让我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踏上这块石板。”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已经被探杆挑得乱七八糟的“假雷”区域。
“我们探出了十几处假雷,证明他们的战术是固定的。”佐藤太一冷冷地说道,“但固定意味着规律。规律意味着可预测。一旦可预测,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工兵军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您的意思是……”
“是的。”佐藤太一指了指身后的土坡,“退回那里。在那里扎营。明天,用炮火覆盖这片区域。既然他们喜欢玩心理战,那就用物理毁灭来终结它。”
士兵们松了一口气,开始有序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