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水桶挂在井沿上，随风轻轻晃动，撞击着井壁，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谁？！”佐藤太一厉声大喝，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水桶，还在“叮叮”作响，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狼狈。

“是栓子……他在后沟盯着我们。”二愣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他……他根本没走！”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冷枪从后沟响起。

子弹擦着佐藤太一的耳边飞过，削掉了半顶军帽。金属帽徽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啊啊！”佐藤太一抱头鼠窜，双眼赤红，连滚带爬地退向村外。

那些士兵更是吓破了胆，丢下探杆、绳索，甚至顾不上扶起受伤的同袍，拼命向外逃窜。

“快跑！鬼子疯了！”二愣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宗保佑，鞋底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直到跑出村口五百米，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佐藤太一才瘫坐在土坡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剧烈颤抖，连烟袋锅子都拿不稳，香烟散落一地。

他看着远处那个漆黑的村庄。

那里有门槛，有磨盘，有水缸，有井台，有柴垛，有青石路。

每一处，都藏着未知的恐惧。

每一处，都在对他进行精神上的绞杀。

“工兵……”佐藤太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要工兵。还有，伪军向导，探杆，铁钩，更多的绳索……”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的黑夜，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力。

鬼子小队长望着村里的门槛、磨盘、水缸、井台和青石路，终于发现这里没有一处像安全地。

村外那条被炸黑的土路上，鬼子的扫雷队终于露了头。

这次佐藤太一没敢轻举妄动。他站在五百米外的土坎后，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后的临时扫雷队排成长蛇阵，前面是背着探杆和铁钩的工兵，中间夹着几个面黄肌瘦的伪军向导，后面则是被刺刀逼着的民夫，推着绳索、木桩，还牵着两头瘦骨嶙峋的牲口。

“别慌。”佐藤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像吞了炭，“按规矩来。”

工兵走在最前，探杆像犁地一样插入泥土。每探出一寸，他们就停下来，用铁钩隔着老远挑开路边的草包和破筐。伪军跟在后面，指着前几天被炸毁的车辙印，低声汇报：“长官，这里……之前是雷区。还有那边，井台附近。”

“记住你们踩过的路。”佐藤冷冷地说，“现在，一步都不能错。”

村里，窑洞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赵石头握着手里的猎枪，手背上青筋暴起。旁边的几个年轻民兵也绷紧了神经，有人甚至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的雷管引线，急得脚底直磨地：“石头哥，让他们再往前两步！我就拉！”

“坐下。”

一声低喝，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雷公蹲在柴垛后，脸上满是黑灰，眼神却锐利如刀。他盯着日军探杆落点的节奏，又看了看那些被牵着走的牲口轨迹，缓缓摇头：“别动。这回来的不是乱闯的兵。他们在用牲口试土，用探杆画线。这是正规工兵的打法，稳得很。”

“稳？”旁边的小栓子撇撇嘴，嘴角扯出一丝不屑，“上次他们也很稳，结果连裤子都没穿就跑回来了。”

“上次是佐藤疯了，这次是他学乖了。”雷公没笑，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土雷，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看着吧，他们要剥皮了。”

扫雷队推进得很慢，像蜗牛爬过刀尖。

第一颗浅埋的土雷被工兵发现了。他们没有引爆，而是用铁钩勾住引信，小心翼翼地拖到一边，埋进沙坑。伪军们长长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